出租车在昆明长水机场出发层的三号门前面停下来，计价器上跳出来的数字是二百三十块。
司机转过头，露出一个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您好！先生，这趟活230元，请付费。”
曹剑平从兜里摸出钱包，抽了三张一百的递过去。
“给！不用找了。”
司机接过钱，眼睛瞬间亮了。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他翻来覆去看了那三张票子，确认是真钞之后，嘴角快咧到耳根了，连声说谢谢老板。
曹剑平摆了摆手，推开车门下了车，林亿和赵铁柱也跟着从后座下来。
三个人刚走进机场大门，出租车司机一脚油门蹿出去，拐上机场高速的匝道，一边开一边从后视镜里看那三个人的背影，嘴里哼着小曲，得意得不行。
“傻逼！这么近的路我在计价器上动动手就多挣了200，哈哈哈！”他拍了拍方向盘，把三张百元大钞在副驾驶座上摊开，心情好得差点唱起来，“今天开门红，第一单就宰了个大款。那个男的还不用找？行，下次碰到这种傻子，我直接绕三环跑一圈再回来。”
他掏出手机给同行发语音。
“老张，刚才拉了个二货，从机场到武警营地，我计价器上加了点料，收了230。人家扔了三百不用找。这种客人你遇到过吗？今天运气太好了。”
发完语音，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继续美滋滋地往城里开。
而在机场航站楼里，林亿一边走一边翻白眼，拿胳膊肘捅了曹剑平一下。
“曹剑平，你真败家！那个出租车司机黑你呢！还230，你也不想想！从武警营地到机场撑死了四十块钱的路，他给你翻了快六倍。你就这么给他了？”
曹剑平双手插兜，步子迈得特别轻松，脸上挂着一种让人看了就想揍的笑容。
“哈哈哈……想什么？”
“想什么？想你怎么这么傻！虽然三百块不多，但你也不能这么花啊。我知道你现在有我和我姐给你守着两大集团，你现在身价百亿，但是你知不知道现在挣钱多不容易？你那些老婆和孩子一个个花起钱来跟流水似的，你自己都还不省着点。”
曹剑平低头凑到她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很低。
“别担心，那三百块钱是我给他的是从缅甸带回来的假币。”
林亿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你说什么？”
“那三百块钱是假币。从鬼城基地的保险柜里翻出来的。天枢自己印的，做得特别真，一般验钞机都不一定验得出来。我顺手揣了一沓在身上，刚才那三张就是。司机以为是真的，其实一文不值。”
“啊？”
林亿的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形，半天没合上。赵铁柱走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整条走廊的人都转头看他。
“哈哈哈……，我操！曹剑平啊，你真狠！”
赵铁柱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小子太损了！那司机要是发现了，估计得气吐血。在计价器上动手脚宰客，结果收了三张假币，哈哈哈哈……”
曹剑平耸了耸肩。
“他活该。计价器上动手脚，多收了我两倍的钱。我给他假币，一报还一报，公平得很。”
林亿终于从震惊里缓过劲来了，伸手在曹剑平胳膊上拧了一把，这次没留力气，拧得曹剑平嘶了一声。
“你也太损了。万一那司机拿着假币去买东西被警察抓了呢？”
“嗨嗨，那就不关我的事了。他要是老老实实按计价器收钱，我给他真钞。他自己先动的手脚，后果自己承担。再说了，天枢印的假币流到市面上，本来就是天枢的锅，我帮他们把假币花出去，算是替天行道。”
“说得好像你有理似的！”
林亿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实在压不下去了，弯得跟月牙似的。
赵铁柱笑够了，拍了拍曹剑平的肩膀。
“行，你小子这脑子够用。老子喜欢。走吧，赶紧买票去北京。周远山还等着呢。”
三个人走进值机柜台，买了最近一班飞北京的机票。
安检，候机，登机，一路畅通。
赵铁柱的军衔摆在那儿，安检的人看到他的证件连包都没多翻一下就放行了。
曹剑平和林亿跟在后面蹭了光，全程不到二十分钟就坐进了机舱里。
曹剑平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系好安全带，长出了一口气。
赵铁柱坐在过道另一侧，已经掏出手机给部队政委发消息了。
林亿坐在曹剑平旁边靠窗的位置，把遮阳板拉下来，准备眯一会儿。
机舱门关闭，广播里传来乘务长的声音。
然后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空姐从过道那头走过来，推着一辆饮品车，挨个给乘客倒水。
曹剑平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还是上次被他袭胸的那个空姐。
齐肩发，大眼睛，嘴唇上抹着淡粉色的唇彩。她的工牌上写着“实习乘务员周丽丽”。
她推着车走过来，走到曹剑平这一排的时候，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空姐的手在推车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她的眼神从曹剑平的脸上扫到他旁边靠窗的林亿，又扫到过道另一侧的赵铁柱，最后落回曹剑平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曹剑平冲她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人。
“你好，来杯橙汁。”
空姐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的先生。请稍等。”
她倒了一杯橙汁放在曹剑平的小桌板上，动作小心翼翼，确保自己的手离曹剑平至少三十公分远。然后她又倒了杯水递给林亿，最后给赵铁柱倒了杯茶。整个过程中她的视线始终锁定在曹剑平的手上，像盯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手雷。
曹剑平把橙汁端起来喝了一口，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出什么幺蛾子。
只要他老老实实坐着不动，这趟航班应该能平安度过。
他弯腰去够座椅下面放着的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林亿在机场买的一盒饼干。他弯腰的时候，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右脚踩到了左脚的鞋带上。他往下一拽，鞋带绷紧，整个人重心不稳，从座椅上往前扑了出去。
“哎呦我操！”
他这一扑，正好扑在空姐推着的饮品车上。
饮品车被撞得往侧面一歪，上面的杯子和饮料瓶哗啦啦往下掉。
空姐本能地伸手去扶车，结果被车带得往旁边一倒。
曹剑平在空中翻了个身，试图抓住点什么稳住自己，右手往下一捞，捞到了空姐的胳膊。
但他冲下来的力道太大了，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一起摔在了地上。
曹剑平的右手在倒地的瞬间又本能地往前一抓，这次他抓到了空姐的腰带。
空姐被他拽得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脸对着脸，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机舱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曹剑平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芭比q了。
“那个……美女啊，我说这次是鞋带的问题，你信吗？”
空姐的嘴唇在发抖。
“你……你上次撞我还抓我胸，这次又……”
“上次是门槛绊的，这次是鞋带。我发誓，真的。我鞋带开了，我想弯腰系鞋带，结果踩到了自己的鞋带，然后就摔了。我绝对不是故意的。你看我鞋带现在还开着呢。”
空姐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鞋带确实散着，拖在地上。
她又抬头看着曹剑平的脸，眼眶里的水光又开始打转了。
“你这个人是不是在跟踪我？你是不是知道我飞这趟航班？”
“我不知道！我买票的时候根本没看是谁当班！我要是知道是你，我肯定换一趟航班！”
这话说出来曹剑平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劲。他赶紧补了一句。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故意要撞你的。我就是鞋带开了，真的，你看，这鞋带它自己开的，我拦不住它。”
林亿从窗边探过头来，看着躺在地上的曹剑平和压在他身上的空姐，表情冷得能刮下冰碴子。
“曹剑平。你今天是跟这个姑娘杠上了是吧？”
“林亿你别添乱！帮我把她扶起来！”
赵铁柱从过道另一侧站起来，伸手把空姐从曹剑平身上捞起来，扶到旁边的空座位上坐下。
他看了一眼曹剑平的鞋带，又看了一眼曹剑平那张真诚中带着一丝绝望的脸，最后转头对空姐说了一句话。
“姑娘，我说过这个人脑子有病。我认识他太伯公，他太伯公脑子也有病。遗传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空姐坐在座位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咬得发白。
她盯着曹剑平看了好几秒，最后猛地站起来，指着过道尽头的方向。
“你！跟我去后舱！”
曹剑平从地上爬起来，把鞋带系好，看了林亿一眼。
林亿耸了耸肩，表情写满了“你自求多福”。
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了一句。
“去吧。好好跟人家道歉。实在不行，把你兜里那些假币再赔她几张。”
曹剑平跟着空姐走到后舱。
空姐转过身，双手抱胸，仰头看着他。她比他矮一个头，但气势上一点不落下风。
“我飞了两年，从来没碰到过你这种人。两次！同一趟航班！两次都摔在我身上！你说你不是故意的，你觉得我信吗？”
曹剑平举起双手。
“我郑重道歉。真的。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一走路就容易摔跤。我太伯公说我命里犯摔。我小时候走路摔，长大了开车摔，坐飞机也摔。我摔过的地方比你飞过的地方都多。”
空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然后别过头去，肩膀开始抖。
曹剑平慌了。
“你别哭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样吧，我赔你衣服。你那件制服多少钱，我赔你三件。不，五件。还有你那个推车上的饮料，我全买了。你看看多少钱。”
空姐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笑。
她赶紧捂住嘴，但笑意已经从指缝里溢出来了。她一边笑一边瞪曹剑平。
“你这个人……你怎么这么倒霉啊？走路都能摔成这样。”
曹剑平看到她笑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倒霉是真的。但我保证我下次坐飞机一定穿没鞋带的鞋。这样总行了吧？”
空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回去吧。我不跟你计较了。但你记住，你要是再摔一次，我就真的报警了。”
曹剑平点头如捣蒜，赶紧溜回座位。
林亿看到他回来，挑着眉问了一句。
“搞定了？”
“搞定了。她笑了。笑了就没事了。”
林亿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以后出门把鞋带系死。再摔一次，我亲自把你扭送派出所。”
“知道了知道了。”
赵铁柱在过道另一侧笑得直拍扶手。
“你小子这趟昆明跑得值。找了个猎户，还顺带调戏了两次空姐。回去跟你太伯公说，他肯定笑得比你开心。”
曹剑平把安全带系好，靠着座椅闭上眼睛。簪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幽幽地响起来。
“曹剑平，本仙帮你算了一卦。”
“算什么？”
“你今天命里犯桃花。但都是烂桃花。回桃花岛之后，本仙建议你跪三天搓衣板，提前赎罪。”
“操！落井下石！”
曹剑平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假装睡觉。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抬头，冲上云霄。
而在地面的机场高速上，那个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正拿着那三张百元大钞对着太阳反复端详，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水印怎么歪了？颜色怎么有点偏？
他掏出手机拨了同行的电话。
“老张，我好像被人耍了。那三张钱是假的。”
“哈哈哈……，该！看你小子下次还坑不坑人了！操！”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狂笑。
而飞机上的曹剑平，已经打起了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