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公路上跑了一个多小时，曹剑平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外面的凉风灌进来。
卡佳在后座靠着周丽丽的肩膀睡着了，呼吸很浅，但总算比仓库里那会儿安稳了不少。
周丽丽一只手扶着卡佳的胳膊，另一只手拿手机查汉堡到法兰克福的车程。
“叔，从这儿到法兰克福还有三个半小时。到了差不多晚上七点。天刚好黑。”
曹剑平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前面弯道后面突然窜出来一辆黑色越野车，横着停在路中间，把两条车道全堵死了。
曹剑平一脚刹车踩到底，轮胎在柏油路上搓出两道黑印，车头在距离越野车车门半米的位置停住了。
后座的卡佳被惯性甩了一下，脑袋磕在周丽丽肩膀上，迷迷糊糊睁开眼。
“操你大爷的，你们特么会不会开车？找死啊？操你大爷的！”
曹剑平摇下车窗探出脑袋骂了一嗓子。
对面越野车的车门打开了，下来四个人。
打头那个穿着一件灰褐色的袈裟，脖子上挂着一串木头珠子，脑袋剃得光光的，头皮上能看见戒疤。
后面三个没穿僧袍，一水儿的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全是纹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四个人走到曹剑平车前面，为首的和尚拿手里的念珠在车引擎盖上敲了两下。
“阿弥陀佛。你这狗杂种，你居然敢骂和尚？”
曹剑平把墨镜推到额头上，仰头看着这个和尚。
“骂你怎么了？你把车横在路中间堵着，我不骂你骂谁？”
和尚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金牙。
他身后三个纹身男抱着胳膊，一副看戏的表情。
“呵呵呵……我们是苍井寺的！别说你个兔崽子，就是全市最大的黑帮都得给我们面子！”
曹剑平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大笑。
“哈哈哈……你面子，是我鞋垫子！”
和尚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身后一个纹身男凑上来，指着曹剑平的鼻子。
“你小子找死是吧？知道苍井寺是什么地方吗？我们老板在汉堡港这一片说一不二，你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曹剑平靠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一点下车的意思都没有。
“你们老板是谁？”
“苍井寺的住持，苍井大师。整个汉堡港的码头工人都是我们的人。你要是识相的，把车上那个姑娘留下，然后滚蛋。我们老板说了，韦伯的货不能随便动。”
曹剑平的笑容收了收。
韦伯的货。这帮人知道卡佳在车上，知道韦伯的事。
韦伯昨天晚上才被抓，今天上午消息就传到汉堡港了。
这速度说明韦伯的案子在汉堡港有下线，有人一直在盯着韦伯那间仓库。
他刚才带卡佳出来的时候没注意后面有没有人跟着。
簪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一下。
“曹剑平。本仙刚才扫了这几个人。穿袈裟的那个魂力修为大概八十年。后面三个纹身的只有二三十年，就是普通打手。但本仙扫到他们那辆越野车的后备箱里还有一个魂力波动。一百五十年左右。有人藏在后备箱里没出来。”
曹剑平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转头看了周丽丽一眼，压低声音。
“丽丽。你把车门锁好。我不叫你，你别下来。卡佳在车里待着。”
周丽丽脸色有点紧，但没慌。
她把卡佳往座位里面挪了挪，把车门锁按下去。
曹剑平推开车门下了车。
和尚看到他下来，往后退了半步，大概没想到这个被堵住的人真敢下车。
“你叫什么名字？”
“贫僧法号慧明。苍井寺监院。”
“慧明是吧。”
曹剑平把墨镜摘下来揣进兜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和尚面前。
他比和尚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跟你后备箱里那个一百五十年的一起上。你们四个加那个藏着的，五个打我一个。你们赢了，车里的姑娘你们带走。我赢了，你把苍井寺的老大叫来。我跟他当面谈。”
慧明的眼珠子转了转，回头看了越野车一眼。
后备箱里藏着的那个人果然推开车门跳了出来，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手里攥着一根甩棍。
“慧明，这小子认出我了。动手吧。”
五个人把曹剑平围在中间。
曹剑平没掏银簪，双手插兜站在路中间。
慧明先动手，念珠往手腕上一缠，一拳朝曹剑平面门砸过来。
曹剑平侧头躲过，右脚踹在他膝盖侧面。
慧明腿一软往旁边歪，曹剑平顺手抓住他后领往前一拽，膝盖顶上他胸口。
慧明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越野车引擎盖上，把引擎盖撞出一个坑。
后面三个纹身男一起冲上来。
曹剑平左一拳右一脚放倒两个，第三个从背后勒住他脖子。
曹剑平弯腰往下一蹲，把那个纹身男从背上甩过去，摔在地上。
那个一百五十年的精瘦男人举着甩棍劈头砸下来。
曹剑平抬手接住甩棍，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人踹出去两米远。
五个人躺了一地。慧明趴在引擎盖上，鼻血流了一脸。
曹剑平走过去把他从引擎盖上拎起来。
“现在给你老大打电话。让他来汉堡港东边的仓库区。我给他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不到，我把你扔进汉堡港里喂鱼。”
慧明哆嗦着从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说了几句德语之后把电话递给曹剑平。
曹剑平接过来贴在耳朵上，对面是一个老男人的声音，又哑又沉。
“你是谁？”
“曹剑平。国安局的。你手下这个慧明拦我的车，想抢我救出来的人。你半个小时之内到仓库区来。不来的话，我把你这条线上的事全抖给汉堡警方。韦伯已经被抓了，你掂量掂量自己要不要陪他一起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半个小时。我到。”
曹剑平把手机扔回给慧明，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周丽丽从后座探过头来。
“叔。你一个人去见他们老大？”
“不是一个人。你跟我一起去。把车开到仓库区门口等着。太奶奶那边快完事了，我让簪仙给她发消息，让她和赵铁柱从柏林直接来汉堡。苍井寺这个盘子比咱们预想的大，得连锅端。”
簪仙的声音响起来。
“曹剑平，本仙查了苍井寺。表面上是汉堡港附近的一座寺庙，实际上是一个黑帮组织。他们控制着汉堡港三分之一的码头工人，走私、偷渡、收保护费，什么都干。韦伯的实验体从瑞士运到汉堡港之后，有一部分是通过苍井寺的渠道转手卖到北欧的。苍井寺的住持叫苍井熊二，六十岁。本仙查了他的魂力修为。两百年左右。”
曹剑平把银簪从怀里掏出来。
“两百年。跟弗兰克差不多。”
“对。但这个苍井熊二比弗兰克狡猾。他在汉堡港经营了二十年，跟当地警方和海关都有关系。你要是直接动他，他手底下的人可能会闹事。”
曹剑平想了想。
“所以得先把他摁住。摁住之后把证据往桌上一拍，他底下的人自然就散了。”
他掏出手机给太奶奶发了条消息。
“太奶奶。汉堡港有个苍井寺，黑帮。老大叫苍井熊二。跟韦伯有合作。我约了他半个小时后见面。您和赵参谋长完事了直接来汉堡。这边可能要打。”
太奶奶秒回了一条语音。
“打？老娘最喜欢打黑帮。柏林这边施密特招了，诊所里还有三个实验体被关着。老娘正挨个拆环呢。拆完就过去。你那边先顶住。半个小时之后老娘到不了，你先跟他唠。唠崩了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找个地方躲着等老娘。”
曹剑平把手机收好，发动了车子。
“丽丽。开车去仓库区。”
周丽丽把卡佳安置好，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曹剑平坐在副驾驶，把银簪攥在手里。
簪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轻轻响着。
“曹剑平。你猜苍井熊二会不会带人来？”
“他肯定带。这种人不会一个人来谈判。但他不知道我这边有多少人。他要是带的人多，你太奶奶那边一到，咱们里外夹击。”
“你太奶奶从柏林过来至少要三个小时。你跟她半个小时？”
“不用半小时。十分钟就够了。先把苍井熊二摁住，剩下的人没头儿，自然就散了。”
簪仙沉默了一拍。
“行。本仙帮你盯着他的魂力波动。他要是动手，本仙提前告诉你。”
曹剑平把银簪揣回怀里，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到了仓库区门口。
远处那间c七仓库已经被汉斯的人贴了封条。
曹剑平让周丽丽把车停在仓库区入口外面的空地上。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奔驰从公路那头开过来，后面跟着两辆面包车。
奔驰停在曹剑平车前面，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矮胖的老头，穿着黑色西装，脑袋剃得光光的，脸上横肉堆着，脖子上挂着一串比慧明那串大两圈的木头珠子。
他身后两辆面包车里下来十几个人，手里攥着钢管和甩棍，往两边散开，把曹剑平的车围住了。
苍井熊二走到曹剑平车前两米处停下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看着车里的曹剑平。
“你就是曹剑平？慧明说你把我的人打了。”
曹剑平推开车门下来，双手插兜。
“打了。五个。你要不要也试试？”
苍井熊二眯起眼睛。
“年轻人。你在我的地盘上撒野，知道后果吗？”
“不知道。你告诉我？”
苍井熊二把身后的手拿出来，右手攥着一串念珠。
念珠上的每一颗珠子都泛着暗金色的光。
“后果就是，你今天走不出汉堡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