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阳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和欣慰。他没想到周德明会亲自过来。
“周局长，您怎么来了？”
“今天的讲座很精彩，我在里面的小房间看的很是激动，这陆凡，确实是我江州市的天才召唤师啊！”
周德明说着，在前排一个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动作随意，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上。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我之所以会从里面走出来，是因为有人在台上闹事。”
这句话不重。
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但落在齐宏盛耳朵里，跟打雷没有任何区别。
教育局局长亲自来了，亲自说了闹事两个字。
齐宏盛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夹克内里的衬衫贴在了背上，黏腻而冰冷。
他太清楚周德明的分量了。
江州市所有觉醒者教育体系的审批权、资质认证权、培训机构的运营牌照，全部握在这个人手里。
一句话就能让一家培训机构开门，一句话也能让它关门。
齐家主营精神力培训。
培训机构的牌照，是教育局发的。
这里面的利害关系，齐宏盛在脑子里过了不到半秒就全部理清楚了。
他的脸色白了，彻底白了，白到嘴唇都没了血色。
“周局长，这是误会。”他的声音干涩，每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我们只是在进行学术探讨。”
周德明看了他一眼。
“学术探讨？我全程都看了这一场讲座，你有什么好说的？”
齐宏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从你们质疑陆凡同学的理论，到你们主动提出赌约，到陆凡同学当场教学成功，再到你们现在试图以口头约定不具备法律效力为由拒绝履约。”
周德明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的修饰。
他就是在陈述事实，但这种纯粹的事实陈述，比任何指控都更有杀伤力。
“一千多名觉醒者当面见证的承诺，齐家说不认就不认？”
台下鸦雀无声。
齐宏盛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喉咙口堵着一团东西，话卡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再说一句。”
周德明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
“陆凡同学的这场讲座，教育局高度重视。
讲座的教学成果、现场记录、学术价值评估，后续都会纳入全市觉醒者教育体系的参考案例库。”
他的手指往下一点，偏了偏头，目光落在齐宏盛身上。
“你确定要在这个场合，赖一个高三学生的账？”
齐宏盛的膝盖软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软了，他的双腿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弯，差点没站住，靠着最后一丝倔强才没有当众跪下来。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件事，他赌输的不只是一本法术书，他赌输的是齐家在整个江州市的立足根基。
台下爆发出一阵压抑了很久的叫好声。
“周局长说得好！”
“赖账赖到教育局局长面前了，齐家这回脸丢大了！”
“活该！自己跳上来找打，还想跑？做梦呢！”
后排那个最先喊“放屁”的年轻人使劲拍着前面座椅的靠背，拍得啪啪响，旁边的人拉都拉不住。
陆凡站在台上，双手插兜，全程一句话没说。
脑海里小妲的声音兴奋得快要爆炸了。
“主人主人！那个坏人要哭了！他要哭了！”
“管他呢，一群小丑罢了！”
“他是不是不敢赖了？！”
“那是！”
“耶！！主人最厉害了！！”
小乌龟则是突然问了一句：“废物主人......既然这样，咱们是不是买得起那个一千万的灵食了？”
陆凡心境开始被破坏了......
“一千万？！亏你说的出口，你怎么不去抢！门都没有！”
齐宏盛闭上了眼，长出了一口气。
大礼堂里一千多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看着台上这个齐家代表做最后的挣扎。
三秒后，他睁开眼。
脸上挤出了一个笑。扭曲，僵硬，嘴角的弧度和眼底的苦涩完全不搭，看起来比哭还难看十倍。
“误会。”他哑着嗓子说：“都是误会。”
他转向陆凡，声音干涩，沙哑。
“陆凡同学，齐家言而有信。高阶中品法术书，三日之内一定送到！”
陆凡看着他，点了点头，动作不大，态度不冷不热。
然后他开口了。
“还有道歉。”
两个字，轻飘飘的。
齐宏盛的身体僵了一瞬。
台下一千多双眼睛盯着他。
周德明坐在前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正阳站在贵宾席旁，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沉。
齐宏盛的脊背一寸一寸地弯了下去。
速度很慢。
他的腰弯到一半停了一下，不是要反悔，是他的身体在抗拒这个动作。
一个江安市大家族的核心成员，当着一千多人的面，向一个十八岁的高三学生鞠躬道歉。
但他最终还是弯了下去。
“对不起，我不该质疑你！”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台上的几个人听得清楚。
陆凡没有追问大声点之类的话。
他只是看了齐宏盛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转身面向台下那一千多张面孔。
他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齐家三人灰溜溜地走下了台。
台下一千多人的目光重新汇聚到陆凡身上，掌声渐渐平息，但所有人的眼睛比刚才更亮了。
陆凡活动了一下脖子，拿起话筒。
“继续。”
一个字，台下瞬间安静。
“第五个维度，共。”
他竖起五根手指。
“共，是契约共鸣。也是今天最后一个维度，跟在座的召唤师关系最大。”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乌龟，又偏头看了肩上的小妲。
小妲被主人看了一眼，尾巴立刻摇了两下，琥珀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整张小脸上写满了：
“主人在看我！主人在看我！”的兴奋。
小乌龟则昂起脑袋，龟壳微微一挺，摆出了一副“本座准备好被万众瞩目了”的架势，四条短腿绷得笔直，站姿标准无比。
“刚才我跟沈若兮同学做的精神力交融，其实就是共的一种简化版本。但真正的契约共鸣，比那个要复杂得多，也强大得多。”
他没有再用抽象的术语。
巢穴里那场三重绝杀的画面，被他拆成了七个步骤，一步一步地讲。
当然了，关于小乌龟和小妲的部分，陆凡都是瞎编的，这两个家伙，可不是自己操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