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乌龟蹲在讲台边沿,龟壳纹丝不动,四条短腿稳稳扎在地面上。
它的龟眼转向齐宏盛那三个人,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跟主人打赌?哼!
齐宏盛的脸色白了,眼角在抽,嘴唇在抖。
他身后那个女召唤师低着头,不敢看台下,双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另一个男的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目光闪烁,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一千多双眼睛钉在他们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嘲讽,有鄙夷,有解气,每一道都在说同一句话。
丢人!真的丢人!
堂堂江安市的大家族,竟然当众为难一个高三的学生,还觊觎别人的法术书,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真是贻笑大方了。
陆凡转过身,看着他们三个。
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连笑都没有。
他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
“法术书,我就不客气了。”
“不知道,齐家的人,打算用什么法术书来偿还赌债啊?”
齐宏盛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难看的铁青色上。
他身后那两个人已经不敢抬头了。
女召唤师低着脑袋,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无意识地搅在一起。
另一个男的眼神到处乱飘,嘴唇紧抿,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硬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台下一千多人的目光全部盯在他们三个人身上,那种注视的重量,压得齐宏盛的肩膀都往下沉了两寸。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齐宏盛率先开口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那个笑容僵硬无比。
“陆凡同学。”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表面上的沉稳,但尾音往上飘了半个调,暴露了底气不足的事实。
“刚才的赌约,措辞上或许有些不够严谨,我认为我们可以重新商榷一下具体的条款。”
陆凡眨了一下眼。
“重新商榷?”
“对。”
齐宏盛往后找补的速度很快,嘴皮子利索得很,显然是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说辞了:
“毕竟是口头约定,没有书面协议,也没有公证人在场,严格来说并不具备法律效力。”
他转身面向台下,摊了摊手,一副讲道理的模样。
“各位,我齐家向来以诚信经商,绝不是要赖账。只是这种涉及高阶法术书的交易,动辄上亿,口说无凭,还是需要走正规流程的。”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后排一个声音喊了出来。
“放屁!”
所有人循声望去。
喊的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觉醒者,站得笔直,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刚才你们自己说的,在座一千多人都是见证人!这话是你亲口说的!现在输了就翻脸?”
“就是!一千多双眼睛看着呢!”
“齐家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光了!”
后排炸开了锅,中排也坐不住了,好几个人直接站了起来,手指着台上,声音一个盖过一个。
连前排那些原本不动声色的大家族代表,都开始交头接耳。
有两个年长的身子前倾,嘴贴着旁边人的耳朵,说了什么,对方听完脸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赵家主没说话。但他看齐宏盛的眼神变了,原先审视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愤怒,是鄙夷。
那种居高临下的,不屑于对等交流的鄙夷。
齐宏盛的脸更难看了,但他咬着牙没松口。
他太清楚了。
一本高阶中品法术书,那是齐家压箱底的东西之一。
真拿出去,整个齐家在江安市的底蕴都要缩水一截。
他宁可当众丢脸,也不能把那种级别的家底拱手送人。
“各位,请冷静。”
那个女召唤师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仍然温柔,但语速快了很多,眼神也不再看台下,只盯着自己脚尖前方两寸远的地面。
“我们并不是要赖账,只是希望陆凡同学能够理解,这种级别的赌注需要家族会议审批,不是我们三个人能当场拍板的……”
“那你们上台之前怎么不说需要审批?!”
这声音从侧方贵宾席传来。
林正阳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不好看,但不是冲着陆凡,是冲着台上那三个人。
校长的目光沉沉地压过去,带着一种管理者特有的威严感。
一个教书三十年的老教育工作者发起火来,那股子气势不比觉醒者的精神力压制弱多少。
“齐宏盛,我三中的场子,你上来砸场,输了又想赖,你觉得合适吗?”
齐宏盛的嘴角抽了一下。
“林校长,这件事跟三中无关,是我和陆凡同学之间的私人约定……”
“在我三中的讲台上,当着我三中一千多名观众的面,你跟我说跟三中无关?”
林正阳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字地砸下来,硬邦邦的,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台上三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齐宏盛的脚跟磕在了讲台的台阶边沿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齐宏盛咬了咬牙,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大礼堂的内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去。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
身材不高,微微发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脚上一双黑色布鞋,走路不快不慢,看起来极其普通。
但他身后跟着四个人,清一色的深蓝色制服,胸口印着四个字......大夏巡安。
四个人一字排开,步伐整齐,气息内敛但压迫感十足。
门口执勤的安保人员看到来人的一瞬间,整个人啪地立正了,脊背绷成一条直线,右手抬起敬了个标准的礼。
“周局长!”
这两个字在大礼堂里传开,效果堪比引爆了一颗炸弹。
前排赵家主猛地转头,表情变了,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刷地坐直了。
中排的学院师生面面相觑,好几个人同时张大了嘴。
后排直接炸了。
“周局长?哪个周局长?”
“江州市教育局局长!周德明!”
“教育局局长亲自来了?!这什么排面?”
“我草,大夏巡安都来了四个?”
周德明没理会台下的议论,脚步依旧不快不慢。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上的几个人,在齐宏盛身上停了一瞬,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就那么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
齐宏盛的后脊发凉。那一秒的注视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但恰恰是什么情绪都没有,才最让人心里发毛。
周德明转向林正阳,微微点了点头。
“林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