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安置区,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那名手里拿着旧外套的老人,仍旧站在原地,他看着已经空荡荡的空间通道,眼神有些茫然。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问了一句。
“阿诚呢?”
没有人回答,老人又往前走了几步。
“阿诚还没出来呢,他不是说,他会回来陪我吃饭吗?”
“他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肉,我今天早上还去买了肉……”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旧外套,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怕冷,秘境里面冷不冷啊?他怎么连外套都不拿……”
一名工作人员快步上前,扶住老人的手臂。
“老人家,您……”
老人猛地甩开他的手。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我孙子!他肯定会出来的!”
“他那么懂事,他答应过我,不会让我一个人!”
老人声音嘶哑,眼泪终于涌了出来:“他答应过我的啊……”
不远处。
那个一直在问女儿消息的女人,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小雨啊!”
她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她才十七岁!”
“她才十七岁啊!”
“她那么怕疼,那么怕黑,她一个人在里面该多害怕……”
她身边的几个亲属连忙去扶她。
可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
越来越多的哭声响起。
有人站在原地,嘴里不断叫着孩子的名字。
有人抱着照片,泪水一滴滴砸在相框上。
有人不肯相信,挣扎着想冲进已经关闭的空间通道。
“让我进去!我自己去找!我儿子还在里面!”
“他不会死的!他一定还在等我!”
救援人员死死拦住他们。
“请冷静!”
“秘境内部还在清理,不能进去!你们进去也没有用!”
一名男人红着眼睛,声音几乎撕裂。
“让我进去!里面的是我儿子!他出生的时候,我抱着他那么小一点。”
“我教他走路,教他叫爸爸。”
“他前几天还跟我说,等这次训练结束,他要请我吃顿好的。”
男人说到最后,猛地蹲下身,这个一直强撑着的父亲,终于嚎啕大哭。
“我不要他请我吃饭。”
“我只要他回来,我只要他回来啊……”
四十名学生,四十条年轻的生命,他们曾经怀着期待进入天才训练营。
有人想成为强大的觉醒者。
有人想保护自己的家人。
有人想改变贫穷的生活。
有人想站在更高处,看一看更广阔的世界。
可兽潮出现的那一刻,他们永远留在了秘境之中。
异兽不会因为他们年轻而留情。
恐惧、鲜血、嘶吼与绝望,吞没了那些来不及逃离的人。
等到危机过去,他们甚至没有留下完整的尸骨。
他们的家人赶到这里时,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们以为,只要等得够久,就能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最终等来的,只有空荡荡的通道,还有一句沉重得足以压垮所有人的确认。
“对不起,他们没能回来。”
安置区里的喜悦,彻底被冲散了。
那些劫后余生的学生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有人低头擦掉眼泪。
有人想起了秘境里倒下的同伴,握紧了拳头。
秦烈站在人群中,沉默地看着那些哭到几乎昏厥的家属。
他握着长枪的手不断收紧。
郑石站在旁边,嘴唇紧紧抿着。
林辰闭上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顾清辞低着头,眼眶发红。
她想起那些在兽潮中拼命奔跑的身影。
想起那些明明已经害怕得发抖,却仍旧把同伴推向安全位置的人。
他们本来都能拥有未来,可如今,那些未来全都断在了秘境之中。
陆凡也沉默了。
他看着那位抱着旧外套的老人,看着那些哭喊着孩子名字的父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向来不喜欢麻烦,不喜欢战斗,更不喜欢那些随时可能夺走性命的危险。
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这世上有些危险,并不会因为你不愿靠近,就绕过你。
小妲轻轻靠在他的腿边。
“主人。”
陆凡低下头。
小妲抬起小脑袋,眼中带着难过。
“他们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了。”
陆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貅看着四周,金色眼睛中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老板,生命无法用资源衡量。”
陆凡怔了怔,随后轻轻点头。
“是啊,再多资源,也换不回来了。”
就在现场气氛压抑到极点时。
柳青山缓缓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家属,看着那些活着走出来的学生,也看着远处满目疮痍的秘境入口。
他身上的战甲仍旧沾着灰尘。
脸上的疲惫,也没有完全散去。
可此刻,这位镇北关总指挥的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工作人员递来扩音灵武,柳青山抬手接过。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声音低沉而清晰。
“诸位。”
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悲痛欲绝的家属,也抬起头看向高台。
柳青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这一次的灾难,是天才训练营的失职。”
“秘境遭遇异常入侵,幽渊组织布下封锁阵法,高阶异兽与兽潮失控。”
“训练营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危险,也没能提前做好足够的防备。”
“作为镇北关总指挥,作为本次天才训练营的负责人之一,我柳青山,承担全部责任。”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重重落在所有人的心头。
柳青山没有推卸,没有用意外二字遮掩,也没有把责任交给那些已经无法开口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郑重。
“死去的四十名学生,他们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他们是父母的孩子,是家里的希望,是本该继续成长的大夏年轻人。”
“他们本该走得更远,本该拥有更好的人生。”
柳青山的声音微微发涩。
“可训练营没能保护好他们,这是我们所有人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