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深處，那一聲回響越來越清晰。
沉重的腳步聲，踩過殘破的石板，從陸凡身後的黑暗里緩緩傳來。
一步又一步，每一次落下，都像有一柄巨錘敲在空曠的大殿中。
陸凡的身體微微繃緊，他沒有貿然回頭。
那道腳步聲距離他越來越近，沉穩，規律，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壓迫感。
對方沒有刻意隱藏氣息。
可僅僅是這份自然流露出的威勢，便讓周圍的空氣變得凝重起來。
陸凡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只要自己此刻轉身，便會看見一頭從遠古歲月中走來的巨獸。
......
片刻之後，腳步聲已經停在了他的身後。
大殿里陷入短暫的寂靜，陸凡能清楚地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
那道目光似乎沒有敵意，卻深沉得讓人難以承受。
他緩緩轉過身，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黑色長靴。
靴面沒有沾染絲毫塵埃，邊緣勾勒著暗金色紋路，紋路中隱約有靈光流轉。
視線繼續向上。
來人穿著一身深青色長袍，衣擺垂落至腳踝，袖口與領口都繡著簡潔的雲紋。
那雲紋仿佛活著一般，隨著對方的呼吸輕輕起伏。
他的身形修長挺拔，肩背寬闊，站在殘破大殿中，像是一柄收于鞘中的絕世長劍。
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左右。
面容俊朗，眉骨高挺，鼻梁筆直，薄唇微抿。
一雙眼楮深邃冷靜，瞳孔中仿佛藏著多年風雪。
他的黑發束在腦後，幾縷發絲垂在鬢邊，讓那張過于鋒利的臉多了幾分隨意。
大殿中的昏暗光線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輪廓映得格外清晰。
沒有夸張的裝飾，也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讓周圍破碎的石柱顯得黯淡。
強者的存在感，從來不需要刻意證明。
陸凡看著面前的男人，心里第一時間浮現出一個判斷。
這個人很危險。
危險程度，遠遠超過了他此前見過的許多高階覺醒者。
至于究竟高到了什麼程度，他完全無法判斷。
他盯著男人看了幾秒，忽然向後退了半步，隨後抱拳躬身。
“晚輩陸凡，見過前輩。”
男人的目光從陸凡手中的黑色令牌上掠過，隨後落回他的臉上。
他沒有立刻回應。
那雙眼楮平靜地打量著陸凡，仿佛想要透過他的表情，看清他來到這里的真正原因。
陸凡保持著躬身的姿勢，心里卻已經飛快地思考起來。
這個人究竟是誰？能夠出現在令牌內部的空間，肯定與葉滄海有關。
難道是葉滄海前輩親自來了？
這個念頭剛剛出現，陸凡便覺得有些不對。
眼前男人雖然氣勢驚人，可無論是容貌還是氣質，都似乎沒有到達那個程度，甚至還不如他當初看到的小影前輩強盛。
更重要的是，小影前輩曾經說過，葉滄海如今仍然鎮守鎮天關。
男人終于開口，聲音低沉清澈，帶著一種久經歲月沉澱後的穩定。
“陸凡，不必多禮。”
陸凡直起身，卻依舊保持著恭敬姿態︰“多謝前輩。”
男人淡淡說道︰“前輩稱不上，我叫方青雲，如若不嫌棄，叫我一聲青雲兄即可。”
陸凡的表情微微一滯。
方青雲？
這個名字，他似乎有所耳聞，但是一下子似乎想不起來。
陸凡眨了眨眼楮，思索片刻，心中很快浮現出一個熟悉的名字。
方青雲，葉滄海的親傳弟子。
曾經在陸凡參加完畢業考核之後，主動寫了一封信，想要收自己為徒的那個存在。
現在看來，眼前的人就是那個方青雲。
他遲疑了片刻，還是問道︰“我還是叫你方前輩吧，您是葉滄海前輩的親傳弟子嗎？”
“是。”
方青雲回答得很簡單。
陸凡心中頓時有些發懵。
小影前輩留下令牌，應該就是為了讓自己見到葉滄海？
可為什麼出現的人會是方青雲？
難道葉滄海前輩不方便親自前來？
方青雲看著陸凡的表情，似乎已經猜到了他心里的疑問。
“你在想，為什麼來見你的人不是師傅。”
陸凡略顯尷尬地笑了笑︰“晚輩確實有些疑惑。”
方青雲平靜說道︰“師傅正在閉關療傷，現在不方便來見你，所以特意派我來見你。”
陸凡的呼吸停了一瞬︰“療傷？”
這兩個字落入耳中，他下意識抬起頭。
“葉前輩受傷了？”
方青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身走向旁邊一根斷裂的石柱，抬手拂過石柱上被歲月磨損的紋路。
“你見過小影叔吧。”
“見過。”
“你也應該知道，師傅擁有四只召喚獸。”
“晚輩听說過。”
“那你知道，北境之戰嗎？”
陸凡的神色逐漸凝重，這個名字，他當然听說過。
北境之戰，是大夏北方歷史上最重要，也最慘烈的一場戰爭。
那場戰爭發生在三十七年前。
禁區之中，深淵裂隙第三次擴張，一頭SSS階異獸從北境禁區沖出，率領大量高階異獸襲擊鎮天關，北境防線被攻破了七道，整個北方六省幾乎全部淪陷。
最前線的守軍全軍覆沒，後方的城市開始大規模撤離。
大夏最強的幾支覺醒者軍團，幾乎全部投入在了北方戰場，卻依然沒有擋住他們的攻勢。
最終，是葉滄海攜四只召喚獸出手，擋住了這一次的沖擊。
最後的結果，是大夏守住了鎮天關。
葉滄海也因此成為大夏最強的召喚師，榮耀加身，成為國民偶像，躋身三大國柱之列。
至于那頭SSS階異獸，沒有死亡，而是被重新逼回禁區深處。
這是公開資料中的記載。
在許多宣傳文章里，那場勝利被描述得極其輝煌。
葉滄海一人四獸鎮守北境，擊退異獸潮，保住了大夏數十年的安穩。
可方青雲接下來的話，卻讓這份輝煌蒙上了一層沉重陰影。
“那一戰，師傅之所以能擋住那頭SSS階異獸，代價巨大到難以想象。”
陸凡望著他，有些驚疑的問道︰“代價是什麼？”
方青雲收回手，轉過身來︰“代價就是......師傅和他的四只召喚獸，全都燃燒了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