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只见头顶的薄云停住了。
陆凡不知道云是否真的静止，还是自己的目光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
只见那遥远的天幕深处，一条细得几乎看不清的亮线，正缓慢向两端伸展。
它横过陆凡头顶，也横过了身后的柳溪村。
“那是什么？”小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迟疑。
陆凡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事。
刹那间，那条亮线骤然扩大。
轰隆！
一道无比庞大的雷霆横划长空，紫白色电光瞬间照亮了村舍、林地与远处的山脊。
雷声紧接着碾过来，陆凡脚下的破风梭猛地一震，他一把稳住梭身，耳边却只剩下持续的轰鸣。
“这......这是......”陆凡心神惊骇不已，只来得及说出这几个字。
因为......天裂了......
那道雷霆所过之处，天空被撕出漫长的裂痕，裂口从陆凡上空延伸出去，横贯柳溪村，一直没入远处云层之中。
浅色云气被挤向两侧，露出其后深得令人心慌的暗色。
裂缝边缘不断有电光闪过，每闪一次，那片暗色便向外撑开一分。
陆凡看得头皮发麻。
半个月前，他让小妲和小貅查过南部森林里那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当时留下的痕迹淡得几乎无法追踪，如今从裂缝中倾泻下来的，却正是同一种气息。
仅仅只是强度天差地别。
“是森林里的那股波动。”陆凡喉咙发紧，“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妲睁开眼，耳朵紧紧贴向后方：“主人，我的灵魂感知靠近裂缝就会被扰乱，根本探查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小乌龟的龟壳全都亮了，平日里总爱逞强的它，此刻也盯着裂缝，一句话都没说。
小貅飞快说道：“老板，裂缝还在扩大。先远离正下方！”
陆凡操控破风梭向侧面急转，刚飞出一段，便看见裂缝深处有东西动了。
定睛一看，陆凡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视线之中，起初只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黑点很快变大，在电光中露出爪、翼、角与鳞甲，最前面的数十道身影被推出裂口，紧接着，更多身影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异兽！
铺满了整条裂缝的异兽！
有的长着宽大的膜翼，刚冲出来便振翅滑向远处；
有的身披厚甲，从高空坠下时四肢紧缩，砸向下方林地；
还有成群的异兽挤在一起，被后方兽潮推着向外翻滚。
雷光一闪，鳞片与利爪在半空亮成一片。
下一瞬，它们又被裂缝投下的阴影吞没，只留下成千上万双眼睛，在暗处断续闪动。
陆凡看见靠近自己的一批里，有F阶10级的细小兽影，也有E阶23级、c阶32级的庞大身躯。
更远处，一道b阶40级的气息从裂口掠过，压得破风梭周围的灵力都微微一滞。
等级高低混杂，根本数不过来。
第一批还没有完全落地，第二批便已从裂缝中挤出，第二批身后又紧跟着第三批。
它们遮住云层，遮住阳光，沿着漫长的裂口倾泻而下，远远望去，就好像整片天空都在向地面倾倒异兽一般。
陆凡只觉得自己双腿有些发冷，险些没踩稳破风梭。
“这算什么……”他声音都变了：“哪儿来这么多异兽？！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乌龟死死抓着梭沿：“废物主人，往后退！”
陆凡操控破风梭后撤，眼睛却没法从裂缝上移开。
他这半个月见过不少异兽群。森林里的岩甲獠狼、裂爪豹，哪怕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此刻从天幕中涌出的一小角。
十万只？二十万只？！
他已经分不出具体数目，光是视线能及之处，兽影便层层叠叠，后方仍在不断涌出。
这是异兽巢穴降临了？这是什么等级的异兽巢穴？！至少不会低于S阶，甚至有可能是SS阶的异兽巢穴！
因为这一次，比起之前在天才训练营秘境之中的，还要恐怖！
陆凡脑中冒出这个念头之后，手心顿时全是冷汗。
以前在大夏经历过的危机飞快掠过脑海，他一直以为，这里离那些事足够远，柳溪村也能让他安稳住上一阵。
可眼前裂开的天幕，正横在柳溪村上方，横贯在自己的头顶之上，避无可避！
“主人。”小妲贴近他，“您先稳住破风梭，小妲能护住您。”
陆凡咬了咬牙：“我没事。”
说完，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
小貅回头看向村子方向，语速更快：“老板，裂缝覆盖了柳溪村上空，村民还在婚宴现场。”
陆凡猛地回头，那片原本鲜亮的红色仍在村中空地上。红布、喜字、摆满饭菜的木桌，从高处看小得可怜。
而它们上方，是看不到尽头的兽影！
......
村里的人显然也看见了，第一道雷声传来时，周河刚给柳月倒好一碗水。
桌上的碗盏齐齐一颤，水泼了半碗。他抬头想看看是不是要下雨，却看见一道裂口从屋顶上方横过去。
周河手里的水碗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柳月顺着他的目光抬头，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她呆呆看着天幕被电光撕开，过了两息，才抓紧周河的衣袖。
“周河……上面是什么？”
周河喉咙滚动：“我不知道。”
方才还拉着他敬酒的年轻人，连酒碗落地都没察觉，他们全仰着头，看那些细小黑点变成一只只异兽。
笛声停了，鼓点也停了。
宴席间有人喊了一句：“异兽！天上有异兽！”
这一声终于惊醒了众人。
有人扭头就往家里跑，撞翻了身后的凳子。
有人伸手去拉家人，拉了两次才握住对方的胳膊。还有人站在原地，膝盖发软，明明想动，脚却像钉进了地里。
几张红纸喜花被慌乱的脚步踩进泥里。
周河回过神，第一反应是挡到柳月身前，他抬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柳月，你先走，去找爹娘！”
柳月没有动。她抓着他的袖子，目光扫过木台边跌倒的一位长辈：“我娘还在那里。”
“我去扶。”周河转身想过去，却被拥挤的人流挤得踉跄一步。
柳月扶住他，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木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