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玄推开店门的时候走的时候
整个人都有点精神恍惚了,出门的时候还磕磕绊绊的差点摔倒了
扶住门框才站稳
大清早的巷子口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店里:张思雨还站在原地,她没有说跟着他回去
黄鼠狼老头已经走了,桌子上那杯凉透的茶还放在那里
他张了张嘴,想对着张思雨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他这辈子杀了无数妖怪,有的该死,有的不该死
他从来没有问过那些妖怪有没有家人在等他们回去,他只记得阿宁死了
他一直以为她是被妖怪害死的,一直以为只要杀光所有害人的妖怪就能替她报仇
但真相是他从来都不是受害者。阿宁才是
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她用命换了他的命,她到死都在保护思雨心中对妖怪的最后一点信任,她让黄鼠狼老头保守秘密,让他恨错了人,让他活在一个被精心编织的谎言里,让他以为自己是受害者
他不是,他是被保护的人,她到死都在保护他
张思雨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
她没有追上去,
因为她知道父亲需要一点时间:需要时间来消化那个藏了二十多年的真相,需要时间来接受他恨错了人也杀错了妖怪,需要时间来原谅自己
她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她从小到大既害怕又心疼的背影,努力的忍住不让泪水流下来
闻宁从店里走出来,对着张思雨说道
“今天放你一天假,店里我来看”
张思雨擦了擦眼睛里的泪水
“不用,我还能搓”
闻宁也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能不能搓的问题,刚才你爸来过了,黄鼠狼老头也走了,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觉得你应该静一静”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张思雨没有再推辞,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你”
然后她摘下自己的围裙,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闻宁
张思雨看着松鼠精趴在盆沿上冲她挥爪子
“我会回来的,明天就回来,你乖乖的,别在我不在的时候把盆里的水扑腾得到处都是”
松鼠精用力点了点头,大概是觉得光点头不够,又从盆里伸出爪子
在湿漉漉的带毛胸口拍了拍,一副你放心的架势
张思雨走后没多久,黄鼠狼老头又出现在了店门口
手里没了那杯万年不变的老茶,佝偻的背影看着让人心疼
闻宁看到老黄那副样子
“闻老板”
老黄站在门口没进来
“老夫是来跟你告别的”
闻宁站起来看着他
老黄笑了笑,那笑容里的苦比放了一斤茶叶的茶都浓
“老夫在你这店里泡了好久的澡,喝了好久的茶,认识了一群闹哄哄的妖怪朋友,认识了一个每天蹲在门口给狗梳毛的年轻天官”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也认识了一个每次看到我都会笑着喊我老黄的丫头。那丫头跟她娘长得一模一样
以前她不知道的时候,老夫还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每天来泡澡,给她带野果,看她笑
现在她知道了,老夫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坐在那个盆里了,更不知道在她知道所有真相之后,该怎么面对她”
闻宁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跟思雨说了吗”
老黄摇了摇头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丫头心善,跟她娘一样,大概不会怪我,但我不能仗着她心善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闻宁继续问道
“你准备去哪儿”
老黄坦然的说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四处看看吧”
闻宁看着黄鼠狼老头离开的背影
掏出手机给闻仲发了条消息,把今天店里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张思雨的爸来了,黄鼠狼老头也在,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今天全摊开了
阿宁不是被妖怪杀的,是自尽的。张清玄恨错了人
黄鼠狼老头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闻仲回了
知道了
张清玄此人,本座也听张道陵说过:龙虎山当代掌门,道法尚可,只是执念太重
他这些年杀了不少妖怪,其中确有罪有应得者,也有无辜受累者
判官那边翻过他的功过簿,杀孽做了不少
今日他能亲耳听到真相,对他而言不是坏事
一个人守了这么多年的信念被打破,痛苦是必然的
但痛苦之后若能重新站起来,便是新生
你今天做得不错,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让他们自己把话说开
这种恩怨,外人插不了手,你能做的只是给他们一个能坐下来面对面说话的地方
闻宁把闻仲的消息来回看了两遍,又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干爹,那个叫阿宁的,思雨的娘,她投胎去哪儿了
闻仲还是秒回:投胎归地府管,雷部不插手轮回事务。你想查,去找孟姜
闻宁看着这条消息,心想:干爹果然是干爹多打一个字都嫌浪费
他回了个“收到”
把手机揣回口袋,仔细考虑了一下这个事情,又掏出手机给孟姜发了条消息
把阿宁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问她能不能帮忙查查投胎去向。消息发出去没多久
孟姜回了一条:等我
孟姜的动作比闻宁预想的快得多
他刚把大黄的狗粮碗添满
孟姜的消息就来了:闻宁哥,查到了,阿宁还没投胎
闻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回了一条:什么意思?还没投胎?她死了二十多年了,怎么还在排队?
孟姜那边回复:不是排队,是她自己不肯投胎,地府档案显示,她死后魂魄一直滞留在奈何桥边上,她投胎都过了好几次号了,她每次都说再等等
问她等什么,她说在等人
闻宁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她现在还在奈何桥吗
孟姜回了个:嗯
闻宁又问道:可以见见她吗?她老公很想她,我想带他下去看看她
孟姜估计是在考虑这个事情的可行性
过了很久才回复两个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