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宁直接拨通了张思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下就接了
那头传来张思雨的略带哭腔的声音
“闻老板?怎么了,是不是松鼠精把盆里的水扑腾到精油瓶上了”
“思雨”
闻宁打断她,然后说起了刚刚自己咨询的事情
“刚才我问了地府那边的人。你妈妈,阿宁,她还没投胎”
电话那头张思雨的声音突然就不说话了,只能听到张思雨在电话那头呼吸声
闻宁也没催,给时间让张思雨反应过来,过了好一活儿,张思雨那边才开口
“她还在?”
“还在,在奈何桥边上,我刚刚问了地府的人,你妈妈还没有投胎”
闻宁拿着电话,看着供桌上那尊神像
“她等了好多年了”
电话那头张思雨终于是忍不住了,呜呜的哭了起来这一哭,把闻宁都整的手足无措了
“你别哭呀”
张思雨哭了下,这才稳定好自己的情绪
“闻老板,我能去见她吗?我能见见她吗?”
闻宁说道
“我已经跟地府那边打好招呼了,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她”
张思雨连忙在电话那头说道
“好的,好的,感谢”
然后张思雨那边就挂断了电话,其实张思雨刚刚没有走远
她就坐在巷子口那里,只不过她不想让闻宁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但是刚刚闻宁和她说的话,也是让她重新振作了起来
张思雨给他她爸爸电话找了出来,打了过去
嘟嘟嘟的电话响了好几声
张清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思雨?”
“爸”
张思雨说道
“你走到哪儿了?”
张清玄大概以为是张思雨担心他路上出事
“我快出城了,你不用担心”
张思雨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更急了
“爸,你回来,闻老板刚才告诉我,妈还没投胎”
电话张清玄也没出声了
但是张思雨可等不了
“闻老板说妈妈在地府一直没有投胎,可以带我们去见她。爸,我们一起去见妈,好不好”
张清玄开口了
“你说什么,阿宁还在,她还没有投胎”
张思雨说道
“对,妈妈还没走”
张清玄在电话那头哭了,一个背负了二十多年仇恨、悔恨和自责的男人
在听到还能见到自己妻子的那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然后说了句
“我马上到”
张清玄挂了电话,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起初只是快步走,走着走着变成了小跑
这把年纪,腿脚早已不像年轻时那般利索,但他顾不上
他要去见阿宁,晚了二十多年,不能再让她等了
洗浴中心的门被推开了
张清玄站在门口,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离开时那样恍惚
他看着闻宁,深深鞠了一躬
“闻老板大恩大德,这辈子不知道怎么报答”
闻宁伸手扶了他一把
“不用这样,我就是帮忙问了一句,真正等了二十多年的人是阿宁,不是我”
张思雨也从巷子口过来了,扶着门框喘着气
她看看她爸又看看闻宁
“什么时候去地府”
闻宁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晚上吧,到时候我来安排”
傍晚时分,闻宁把门口那块暂停营业的牌子翻过来挂好
张思雨现在门口
“现在走吗”
闻宁看外面的天已经全部都黑下来了
“可以了,我们出发吧”
谢必安和范无救已经在等着了
谢必安看了闻宁一眼
“都安排好了,奈何桥边上丙字号等候区,孟婆那边也破例允许了这次会面
凡人入地府探亲,按规矩是不合程序的,但孟婆说这位夫人等得太久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次黑白无常特意显现出身形,所以张清玄和张思雨父女俩也是能够看得到他们
张清玄对着黑白无常说了一句
“多谢”
谢必安打量着这个人间龙虎山的道士
“得亏了闻天官找关系了,活人去地府千古难有的事”
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闻宁率先走了进去,张清玄和张思雨跟在后面,然后黑白无常最后
鬼门关两侧的长明灯依旧燃着幽蓝色的火焰
孟姜已经等在桥头了
看到闻宁一行人走过来迎上去
“丙字号等候区在这边”
闻宁注意到桥头上还坐着个熟悉的身影,前两天才见到过,孟婆
她今天没在熬汤,做在躺椅上,看到闻宁
“闻天官又来了,今天这桩事办得不错”
闻宁对着孟婆说道
“多谢孟婆前辈通融”
孟婆摆了摆手
“不必谢,我在那座桥上站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太多等人的魂魄,也见过太多等不到的人。能让等的人等到,是好事”
随后她看了张清玄一眼
“丙字号等候区,去吧”
孟姜领着他们穿过奈何桥,走到桥头东侧一片安静的空地
一个凳子上坐着一个鬼魂的身影
张清玄停下脚步,嘴唇哆嗦了好久
“阿宁”
那身影抬起头,露出一张温柔而苍白的面容
和张思雨有六七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一份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有点苍老的男人
往前走了一步
“清玄哥?你怎么,来了,你是死了吗”
张清玄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但是脸上确实带着笑容
“阿宁,对不起,我来晚了”
闻宁轻轻拉了拉孟姜的袖子,往后退了几步,把空间留给他们
他看着那一家三口,不再有说话,只剩下相见和拥抱
张思雨跪在妈妈面前
“妈,我长大了”
阿宁摸了摸张思雨的头
“我看到了,我的思雨都长这么大”
阿宁用手擦去张思雨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妈在这里”
张清玄站在那里
“阿宁,对不起我害了你。我杀错了那么多妖怪,我恨错了人,我没有保护好你”
阿宁走到他面前
“我的清玄哥老了,我走的时候他还是一头黑发,现在都有白头发了”
张清玄握住她的手
“你为什么要替我死。你为什么要让那只黄鼠狼瞒着我。你让我恨错了人,让我以为是我害了你”
闻宁远远看着那一家三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场重逢不会太久,阿宁终究还是要投胎的。但至少他们终于见到了
旁边的孟姜对着闻宁说道
“闻宁哥,那个代理城隍的考核也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