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思雨最終還是沒去成。
她剛把松鼠精從浴盆里撈出來裹上毛巾,店門又被推開了,隔壁城中村的兩個老太太撐著傘,懷里各抱著一只渾身濕透的泰迪犬,站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問今天能不能給狗洗澡。
老太太說狗昨天晚上被台風嚇得不輕,鑽床底下不肯出來,今天好不容易哄出來,結果淋了雨,現在毛全打結了。
得了,張思雨去不成了,只能聞寧一個人去了
城隍廟在城中村最東邊
廟不大,只有三進院落,門楣上那塊城隍廟的匾額還是前清時候留下來的老物件,但香火一直沒斷過。
聞寧走到廟門口的時候,風雨忽然小了一些,城隍廟周圍有結界,將最猛烈的那部分風雨擋在了外面。他把傘收起來甩了甩雨水,抬腳邁進廟門。
正殿里香火裊裊,供桌上的供品碼得整整齊齊。
讓聞寧有些意外的是,今天這種台風天居然還有人來上香
殿門口的蒲團上跪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旁邊站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大概五六歲的年紀,正踮著腳尖努力把手里的三炷香插進香爐里。
香案太高了,她夠不太著,墊了半天腳尖也只把香插到了香爐邊緣,三炷地靠在灰堆上,倒也沒倒
聞寧走過去蹲下身,伸手幫她把香插穩了。
小女孩轉過頭看著他,一雙眼楮又圓又亮,臉上還沾著一點香灰,也不怕生
“謝謝叔叔”
聞寧被她這聲叔叔叫得心里一軟,哎喲這個小奶團子
被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叫叔叔,還是頭一回。
他蹲在原地,聲音不自覺小了一點
“小朋友,你怎麼來這里玩了?外面刮台風,不待在家里看動畫片?”
小女孩搖了搖頭,指著身後那個正跪在蒲團上閉眼祈福的老奶奶
“我陪我奶奶來上香,奶奶說城隍老爺很靈的,求他讓這個台風快點過去”
聞寧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經學大人說話的樣子,沒忍住笑了出來,又問了一句
“為什麼要讓台風快點過去呀?刮台風不用去上學,可以在家看電視,多好呀”
小女孩眨了眨眼楮,把那只剛才插香沾了香灰的手指在衣角上蹭了蹭,然後抬起頭看著聞寧
“不上學好是好。但是刮台風的話,爸爸媽媽就不能出去干活掙錢了”
“沒有錢的話,我奶奶就不舍得買肉吃了”
聞寧蹲在地上,他還沒想好怎麼回答小女孩,正殿側門那邊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靈力波動。
一個旁人看不到的身影從城隍廟深處飄了出來,正是這座城隍廟的主人,本地城隍,陳陽
聞寧看到陳陽居然親自出來迎接,城隍是一方正神,品級雖不及天庭那些大佬,但在自己轄區內也是說一不二的存在。
今天居然親自到正殿門口來迎他,可見這次的事確實不小
小女孩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楮,仰頭看著從里面飄出來的城陳陽,半點不怕生,脆生生地喊道
“你是城隍老爺嗎?”
她旁邊跪在蒲團上的奶奶听到這話,心里咯 一下。
剛才孫女跟一個年輕男人說話她就已經注意到了,這台風天
廟里除了他們祖孫倆就只有一個來上香的小伙子,她警惕地看了聞寧一眼,別不是人販子吧,下意識把孫女往自己身邊拉了拉,說道
“你這孩子,胡說八道什麼?哪里還有別人?不就是這個叔叔嗎?”
聞寧蹲在原地,看看小女孩又看看陳陽,一臉懵逼。
這小姑娘居然能看到城隍?陳陽是正神,不是游魂野鬼,普通凡人的肉眼根本看不到他的法身。
但這個小女孩不僅看到了,還一眼就認出他是城隍老爺。聞寧扭頭看向陳陽,用眼神問他︰這什麼情況?
陳陽倒是見怪不怪,輕輕拂了拂官袍的袖子
“六歲以前的孩子先天之氣未散,囟門未合,偶爾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所以平日里廟里有小孩來上香,本官都躲在後殿不露面,就怕被他們瞧見了鬧出誤會。
今天要不是你聞天官親自登門,本官也不會出來的”
他整理好袖口,低頭看著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嚴肅的臉上難得浮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微微彎下腰,放輕了聲音
“小丫頭,方才你在蒲團前說的話本官都听到了,你放心,本官這就想辦法讓台風盡快停下來”
小女孩歪著腦袋听完,低頭認認真真地掰著手指頭算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對著城隍爺伸出了兩根手指。
小女孩奶聲奶氣地說道
“城隍老爺,能不能再等兩天呀?我還沒玩夠呢”
聞寧和陳陽對視一眼,同時被一個五歲小女孩逗得哈哈大笑。
聞寧笑得差點一屁股坐在蒲團上,陳陽笑得烏紗帽都歪了半寸,趕緊伸手扶正。
小女孩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但看兩個大人笑得這麼開心,也跟著咧開嘴笑了。
她旁邊的奶奶可急壞了。在她眼里,聞寧剛才蹲在蒲團前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就已經夠可疑了,現在孫女又對著空氣喊城隍老爺、討價還價,這不是撞邪了是什麼?
她趕緊把孫女拉到身後,對著聞寧草草念了兩句阿彌陀佛,嘴里念叨著
“小孩子不懂事、有口無心、城隍老爺別見怪”
拽著小女孩的手快步往廟門外走。
小女孩被奶奶拽著往外走,臨出門前還不忘回過頭來,沖著聞寧和陳陽的方向用力揮了揮手,喊道
“謝謝叔叔!叔叔再見!”
也說不清她這聲叔叔是喊的聞寧還是喊的陳陽
等祖孫倆走遠了,正殿里又恢復了方才的安靜。香火還在裊裊地燃著,供桌上的供品依舊碼得整整齊齊,殿外的風雨被結界擋在外面,只留下一種悶悶的、像是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擂鼓的聲音
聞寧拍了拍褲子上沾的香灰站起來,看向站在自己旁邊的城隍爺
“老陳,連小孩都能把你認出來,你這城隍當得越來越沒排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