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整了整刚才笑歪的乌纱帽
对闻宁做了个“里面请”的手势
闻宁跟着他穿过正殿侧门,沿着一条青砖小道往后殿走
陈阳平时就在那里办公,环境清幽,适合喝茶聊天。闻宁一抬头,愣住了,哟呵,吃席
后殿里那张八仙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酒菜。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蟹粉豆腐、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中间还摆着一坛没开封的陈年花雕。
闻宁看了看那坛花雕,又看了看陈阳,脸上的表情从愣神变成了调侃
“老陈,你这是请我来吃饭还是来贿赂我?一桌子硬菜,我怎么感觉这顿饭吃完就要替你卖命了?”
陈阳也不否认,只是笑着做了个的手势,提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
“闻天官说笑了,你先尝尝这狮子头,白金汉宫的厨艺昨天阳寿到了,我特意留他做了这一桌。
这花雕是前年浙江一个香客还愿时供的,埋在庙后院的桂花树下足足埋了两年,前任城隍一直留着,今天特意挖出来给你接风”
闻宁拿起筷子,视线在那颗狮子头上停了好几秒,
浓油赤酱的,光闻就知道火候至少炖了四个小时以上。
闻宁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口
“我的天,白金汉宫啊!这家馆子平时只接私人订制,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全靠熟人介绍。说实话我还没机会去吃过呢,看了他们家的价目表之后腿软。今天在你这儿有口福了”
陈阳提起酒坛给闻宁满上,又把筷子伸向那盘蟹粉豆腐,夹了一大块放进闻宁碗里
“闻天官,你再尝尝这个,也是白金汉宫的拿手菜”
两人边吃边聊,花雕酒倒了两碗。几杯酒下肚,闻宁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随口问道
“老陈,你这城隍当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陈阳端着酒碗抿了一口,点点头
“还行,刚上任那会儿确实手忙脚乱,但是比起以前在人间的时候,现在好歹是一方主政,不用看人脸色”
陈阳又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花雕劲还挺大的,两碗下肚脸上已经有了几分微醺的意味。
陈阳忽然笑了一下
“说起这个,上次你做的好事,本官又帮你收了个尾”
闻宁筷子停在半空中
“什么好事?”
陈阳夹了一块鳜鱼
“你之前不是帮过一个苦命的女人的老公吗?就那个老赵”
闻宁愣了一下,老赵的事他已经办完了
“老赵的事不是已经结了吗?”
闻宁问道
“你结的是他那边的,本官这边还没结”
陈阳放下筷子,拿起酒坛给闻宁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当时你帮老赵投胎,他去得匆忙,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办。当年他为了给秀莲凑医药费,把能借的钱都借遍了,其中就包括向岳父岳母借的一笔养老钱。
那笔钱,到老赵走的时候都没能还上。本官翻了他的阳寿档案,发现这笔债挂在他的业债簿上,虽然金额不大,但毕竟是个未了的因果
所以本官就做了个顺水人情给他岳父母增加了半年阳寿,也算是把这个事平了”
闻宁筷子停在那盘酱牛肉上方,听完陈阳的话,才知道老赵的事原来还有这么个尾巴。他放下筷子,端起酒碗对陈阳举了举
“老陈,这事办得讲究,我替老赵谢谢你,虽然他现在已经投胎了,估计正在哪个产科医院里等着出生呢,这声谢我先替他欠着”
陈阳摆了摆手,端起自己的酒碗跟他碰了一下,他一边嚼一边把话题拉回了正事。今天陈阳特意摆这一桌席,又亲自迎到正殿门口,绝不只是为了替他收拾老赵的烂摊子
“说正事吧”
闻宁把骨头吐在碟子里,坐直了身体
“这次台风,你说有妖怪作祟,确定了吗?”
提到正事,陈阳脸上的微醺之色便散了几分
他放下酒碗,语气郑重起来
“基本上已经确定了,是一只蛟龙,在走蛟”
听到“走蛟”两个字,闻宁他放下筷子,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走蛟,他没亲眼见过,但他听说过。小时候在村子里听老人们讲的
蛇修五百年化为蛟,蛟再修满千年,必须借暴雨洪水顺江河一路奔入大海,完成渡劫化龙的最后一步。这个过程,就叫走蛟。
走蛟不是偷偷摸摸的,蛟龙入水,洪水滔天,沿路桥梁尽毁,两岸农田尽淹。
古人修桥时要在桥洞下悬一把斩龙剑,就是为了防走蛟。
“你确定是走蛟?”
闻宁把筷子搁在桌上
“不是普通蛟龙闹事,是走蛟渡劫?”
陈阳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桌边的一叠公文递给闻宁。
闻宁接过来一看这是城隍庙鬼差的调查报告,上面有很详细的记载
陈阳一口花雕喝完
“本官一开始也不确定
台风刚登陆的时候本官让鬼差去东边江边巡查,鬼差回报说波涛汹涌之中隐约能看到一条巨大的黑影,头上有角,腹下有爪,裹着一层浑浊的煞气,
已经在化龙的最后阶段了”
闻宁把那份调查报告从头翻到尾
煞气浓度超出正常值十倍以上,沿途已损毁桥梁四座、民房十余间,有一名鬼差在近距离侦察时被煞气所伤,目前在阴司医院躺着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阳,问了一句
“有谈的余地吗?”
陈阳摇了摇头
“基本上没有,这只蛟龙煞气冲天
你看到了,报告上写的,煞气浓度超出正常值十倍。
正常的走蛟是渡劫,劫是天道给的考验,煞气是渡劫者自身携带的业力。
业力越重,说明它修炼路上犯下的杀孽越重。十倍煞气,很显然是条孽蛟,不是靠吸收天地灵气修炼的,是靠吞噬其他生灵的精血魂魄来壮大自己的。这种孽蛟一旦走蛟成功、化身为龙,那就是一条黑龙。
到时候别说这座城,整个沿海都得遭殃。所以拦它是迟早的事,闻天官,你可有法子?”
闻宁一听陈阳说这话,就知道今天这场酒席就不是白吃的了,果不其然有事找他
然后闻宁说道
“也就知道你这酒席不是白吃的,行了,我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