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开始继续说道,虽然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但是闻宁还是能感觉出来里面包含的那种心痛
“这孩子从小就不容易”
他慢慢地说着
“那个时候,我和她妈一门心思就放在学校上面”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也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俩在村子里教书,我教语文,她妈教数学”
老先生说着
“学校离家远,我们周一到周五都在学校,只有周末才能回去一趟,陈沐小时候跟着她奶奶长大,后来奶奶走了,她就一个人在家”
闻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多大时候的事?”
“奶奶走的时候,她十一岁”
老太太接过了话,声音听上去都有点发抖
“从那以后,就是她自己照顾自己。我们每个星期五晚上回去,星期天下午就得走,走之前给她做好一个星期的菜,分成七份,放在冰箱里。她自己热着吃”
闻宁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她从来不跟我们抱怨”
老太太继续说着
“每次打电话,她都说,妈你放心,我吃过了,作业写完了,考试挺好的,后来邻居张婶跟我说,有一回冬天,家里的热水器坏了,她拿凉水洗了一个星期的澡,愣是没跟我们说一声”
老先生深吸了一口气,把话题拉了回来
“她呢,也争气”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骄傲,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从小到大成绩就没掉出过前三名,高考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毕业以后留在省城教书,就在实验小学,教三年级语文”
“我们这辈子教了那么多学生,最骄傲的就是把自己的孩子也培养成了老师”
老先生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摸了一下
“她比她妈和我都强,那个实验小学是省重点,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闻宁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们也知道,人各有命”
老先生声音音量低了下去
“我们俩前后脚走,我先是心梗,她妈隔了不到三个月也跟着来了。
走的时候,我们还想着,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们老两口走了也就走了”
“但是”
他的声音忽然抽搐了了一下
闻宁看到这位满头白发的老人用力抿了抿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才把自己情绪压下去
“但是我们就是不明白”
老先生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闻宁
“她怎么可能遭遇横祸呢”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她工作好好的,同事关系也不错,学校里那些老师都很喜欢她。她带的班年年都是优秀班集体,去年还评上了区里的教学能手”
老太太在旁边慢慢补充道
“她过年的时候还跟我们说,今年要带学生们做一个阅读计划
要让每个孩子一个学期读二十本书。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是真的高兴”
“她不像那种福薄的人”
老先生又开始说着
“这孩子从小性格就韧,什么难事都是自己扛着过来的。她要是真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她会想办法解决的,她怎么可能出意外呢”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闻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困惑和痛苦。
“所以我们想知道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了”
老先生一字一句地说
老太太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走的那几天,她回家来料理后事,忙前忙后的,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临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跟我说,妈,你放心走吧,我会好好的。她跟我说你放心,她是笑着说的”
老太太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怎么就放心了呢?”
闻宁看着老太太的眼泪,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想掏包纸巾出来,结果摸到了那卷玉帝金册。
又空着手抽了回来
谢必安从袖子里掏出一方青色的手帕,默默递了过去。老太太接过来,擦了擦眼泪
老先生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稳住了
“我们现在也走了”
他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疲惫
“想去帮帮她也不行,想问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也不行。她看不见我们,听不见我们,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他把目光转向闻宁
“所以,闻老板”
老先生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放得很低
“我们老两口教了一辈子书,没求过人,但这一次,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能不能拜托您,帮我们去看看她,帮我们问问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帮她度过去”
他说的声音都有点沙哑了
“帮我们帮帮她”
老先生说完这句话,旁边的老太太也跟着微微欠了欠身。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低着头,坐在桌子对面,头顶的金色功德云安静地悬在那里
闻宁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坐直了身体
“陈老师,方老师”
闻宁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
“你们不用这样,这件事,我既然接了,就一定给你们办到底”
他伸手把那本生死簿的副本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一个礼拜”
闻宁说道
“估计就处理好了”
他把册子合上,抬起头看着两位老人。
“我现在就回去,去见你们女儿”
谢必安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我送你去”
闻宁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正把那方青色的手帕叠好,放在桌角,整整齐齐的。
闻宁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某个老师
那个老师也是这样,什么东西都要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他转过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谢必安跟上来,低声说了一句
“生死簿上写的东西,不一定改不了,但也不一定能改”
闻宁脚步没停。
“改不改得了,去了才知道”
他一边走一边把手伸进怀里,又摸到了那卷金册。
算了。
闻宁把手抽出来,加快了脚步
先办正事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要是把洋柿子所有写的比我好的人全部熬走了,我是不是就是唯一的真神了,嘿嘿,这个想法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