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家你拽我干嘛？”
“不在家你进去有什么用？”
闻宁松开手，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等？”
鹿鸣揉了揉脖子，满脸不情愿
“万一人家出去旅游了呢？万一今天不回来了呢？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你一个被外派的神仙，时间对你来说很值钱吗？”
鹿鸣被闻宁这句话怼的说不出话
张了张嘴，最后恶狠狠地蹲到庙门口的一棵歪脖子树下，双手抱胸生闷气
闻宁没理他，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阶坐下来，目光落在庙门上方那块斑驳的牌匾上。
龙王庙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工匠的手笔，更像是后来有人拿油漆随便刷上去的
鹿鸣蹲了没一会儿就蹲不住了，站起来在庙门口来回踱步，把那些供品挨个端详了一遍，然后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这苹果品相不错啊，比咱们店里买的强多了”
又拿起一包饼干看了看生产日期，眼睛一亮
“还没过期，闻宁你吃不吃？”
“放下，那是人家给龙王的供品”
闻宁头也不回地说道
“咱俩就是来查龙王的，吃他点供品怎么了？再说了它是龙王吗”
鹿鸣理直气壮地把饼干放了回去
但眼神明显还在那几瓶饮料上打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从另一边跑了过来，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
一件t恤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贴在瘦削的身板上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却是红肿的，像是刚刚哭过，又或者正忍着没哭出来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庙门前，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香炉前面，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闻宁和鹿鸣同时看向了他。
年轻人根本不理会旁边的两个人，跪在地上就是一连串的磕头，额头撞在硬邦邦的泥地上，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磕得砖头砰砰作响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龙王爷，龙王爷求求您，我老婆难产，医院说要做手术，可是，可是我们拿不出那么多钱”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已经带了哭腔，眼泪混着额头上磕出来的灰土，顺着脸颊往下淌
“求求您救救她，救救孩子，我给您磕头了，我给您磕头了”
鹿鸣站在旁边看呆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凑到闻宁耳边说
“你说他傻不傻？老婆难产不送到医院去，跑到这儿来磕头有什么用？磕头能把孩子磕出来吗？”
闻宁转过头来，看了鹿鸣一眼
那个眼神鹿鸣很熟悉
那是嫌弃的表情，孟姜经常用这种眼神看他
“你不要觉得每个人有事都能去医院”
闻宁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鹿鸣能听见。
鹿鸣愣了一下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那个跪在地上磕头的年轻人，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和磕破的额头
觉得那几瓶饮料和苹果一点都不香了
年轻人还在磕头，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
“求求龙王爷救命”
闻宁正要走过去扶他一把，忽然停住了脚步
妖气
闻宁抬起头，目光越过庙门，看向远处的小树林。
鹿鸣也感觉到了，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本能地摆出了戒备的姿态，压低声音问
“回来了吗？”
闻宁没有回答，只是眯起了眼睛，盯着那个方向
小树林的边缘，杂草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条青色的影子从草丛中滑了出来。
是一条蛇。
大青蛇。
但她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大，而是胖
这条大青蛇胖得离谱。身体圆滚滚的，鳞片都被撑得微微张开
她游动的时候，胖乎乎的身体在地上扭来扭去，远远看去不像是一条蛇，倒像是一根成精了的青萝卜在往前滚
她的嘴里还叼着半只烧鸡，鸡腿的位置被咬得只剩下一截骨头，晃晃悠悠地挂在嘴边
看样子是刚刚在哪户人家的供桌上饱餐了一顿，这会儿正慢悠悠地往回赶
普通凡人的眼睛看不到她
那个跪在地上磕头的年轻人毫无察觉，还在一下又一下地把额头往地上砸，嘴里念叨着
“龙王爷救命”
根本不知道他口中的龙王爷正叼着烧鸡从他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路过。
但闻宁和鹿鸣看得清清楚楚。
鹿鸣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看着那条胖得不成样子的大青蛇大摇大摆地朝庙门爬过来，嘴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是？龙王？”
闻宁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条大青蛇，目光一瞬都没有移开。
那条蛇的身形、那片青色的鳞片、那种游动的姿态，每一帧画面都像是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某扇他一直在刻意锁着的门。
梦里的那条大青蛇，只不过梦里的胖
梦里那条不说话的大青蛇，正叼着半只烧鸡，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从他面前爬过去。
闻宁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
“普通凡人的样子，装作看不见”
他压低了声音对鹿鸣说道，脸上迅速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双手插兜，往后退了一步，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鹿鸣的反应也不慢，立刻收起脸上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一屁股坐到台阶上，翘起二郎腿，拿起手机假装在刷视频，但眼角余光一直死死地盯着那条大青蛇的动静。
大青蛇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她从两人身边滑过的时候甚至还稍稍绕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两个人挡路了，带着一股浓重的烧鸡味
她爬到庙门口，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磕头的年轻人
歪了歪脑袋，嘴上叼着的烧鸡晃了晃，然后自顾自的爬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