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宁和鹿鸣悄无声息地跟上那条大青蛇。
她爬得不是很快
毕竟胖，嘴里还叼着那半只烧鸡。
从庙门口绕到后头的小路，穿过一片田地，又拐进了一条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的巷子。巷子两边的房子都是农村那种瓦房
大青蛇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
闻宁和鹿鸣早就隐了身形，一左一右站在巷子口的电线杆后面。
大青蛇什么都没发现，转回头，叼着烧鸡从墙上插爬了进去
鹿鸣好奇的问道
“这是谁家？”
闻宁白了鹿鸣一眼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我哪里知道”
院子里的灯亮着，屋子里传出一声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用力！再用力！”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嗓门很大，但语气里压着一股掩不住的慌张
“已经能看到头了！你再使把劲！”
闻宁和鹿鸣翻过院墙，落在院子角落的水缸旁边。
隐着身形，屋里的人看不见他们，但他们能把屋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里间的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脸色惨白，头发被汗水浸得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嘴唇咬破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的手死死地握着床单，整个人因为剧痛而蜷缩起来，又因为接生婆的催促拼命地伸展
床尾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袖子撸到手肘，手上全是血，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不慌不忙变成了掩饰不住的慌乱
“不行啊，孩子卡住了，出不来”
接生婆的声音压低了，但闻宁和鹿鸣听得清清楚楚
“再不送医院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院子里的一个老大娘，听到这句话猛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冲到房门口又停住了
她张了张嘴
“大妹子，你在想想办法，这里去医院最快的班车也要两三个小时”
接生婆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
“那就只能求菩萨保佑了”
屋子里又是一声惨叫，比刚才更尖锐，但音量却迅速小
床上的女人力气耗尽了，声音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摇摇地往下坠。
那条大青蛇从后窗爬进了屋里。她把嘴里的半只烧鸡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
然后顺着墙壁滑到地面，朝着床的方向游了过去
她的身体在穿过房间的时候发生了变化。
胖乎乎的身形渐渐拉长，青色的鳞片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月光照在水面上。
那条笨拙得像个青萝卜似的大青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体莹润、气势威严的青蛟。
鹿鸣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头看向闻宁
闻宁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七寸处亮起了一点青光，那颗光点从体内缓缓升上来，穿过喉咙，从口中吐了出来。
是一颗青色的珠子。
半成品的龙珠
屋子里没有人看得见这一切。
接生婆还在手忙脚乱地想办法，床上的女人已经疼得快要失去意识，院子里的老大娘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他们不知道，一颗蛟龙的妖元正悬在半空中，青色的光芒像水一样倾泻下来，笼罩了那个正在生产的女人。
闻宁看见那颗龙珠开始转动，每转一圈，光芒就弱一分。
而床上的女人紧皱的眉头竟然渐渐松开了，惨白的脸上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接生婆突然叫了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再使把劲！孩子出来了！”
床上的女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
紧接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夜空
那声音嘹亮得像是在宣告什么，又像是在抗议什么。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生命被接生婆托在手里，手舞足蹈地哭着，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老大娘从地上弹了起来，冲进屋里，看见接生婆手里的孩子，又看见床上虽然虚弱但还活着的儿媳妇，整个人愣住了。
抱着儿媳妇的手嚎啕大哭。
接生婆一边用布擦着孩子一边笑骂
“哭什么哭，母子平安！你儿子这不是去求了龙王吗？灵验了！”
老大娘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在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
“谢谢龙王爷，谢谢龙王爷”
那个救了他儿媳妇性命的龙王爷，此刻正虚弱地盘在墙角，那颗妖元已经黯淡了大半，晃晃悠悠地飞回来，重新吞入了腹中
大青蛇的身体缩小了一圈，那种胖乎乎的感觉消退了不少，露出了蛟龙本该有的修长轮廓。
她趴在角落里喘了几口气，然后慢吞吞地朝窗台爬过去，叼起那半只烧鸡，头也不回地从后窗爬了出去
闻宁和鹿鸣站在院子的角落里，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鹿鸣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她，她把自己一半的修为都搭进去了”
闻宁看着那条大青蛇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淡淡地说
“所以你明白了吗？”
鹿鸣转过头看着他
闻宁的目光还落在后窗的方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不是龙王的身份，但她做的是龙王的事”
鹿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苹果
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的，大概是刚才在庙门口趁闻宁不注意的时候揣的。
他把苹果放在水缸边上，又想了想，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包饼干，也放了上去。
闻宁看了他一眼。
鹿鸣梗着脖子说
“给龙王的供品，放这儿也没放错地方吧？”
闻宁没理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出院门的时候，身后的屋子里传来婴儿响亮的哭声和林浩又哭又笑的声音。
婆娘们在张罗着烧热水，接生婆大声指挥着，院子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那条大青蛇爬过的小路上，草丛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光，像是夏夜的萤火虫，闪了两下就消散了。
鹿鸣追上闻宁，小声嘀咕了一句
“回去我给她补上”
闻宁没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
“你拿什么补？”
“我好歹也是个神仙，修为虽然不多”
“你连红烧肉都舍不得分我一块。”
“那能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