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凉亭里
通天教主端着茶杯，没喝，就那么拿在手里晃了晃，看着杯中的茶汤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嘴角还挂着刚才骂闻宁时的那道笑意，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脚步声从云廊的方向传来
闻仲又回来了
他走的时候雷厉风行，回来的时候脚步也不慢，只是身后多了一个人。
斗姆元君踩着云层走进凉亭，一身星光织就的道袍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面容严肃，但是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好奇
闻仲在通天教主面前站定，行了一礼。
斗姆元君也跟着行了礼，然后毫不客气地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师祖”
闻仲开口了，语气一如既往地恭敬，但恭敬里头藏着一个问号。
“弟子有一事不明”
通天教主终于把那杯晃了半天的茶送到嘴边，呷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说”
闻仲微微皱眉，斟酌了一下措辞。
“凤凰一族的人，为何要安排在闻宁身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凰音虽然化作了兵器，但她毕竟是凤凰一族的公主，身份非同小可。
如今大劫将至，凤凰一族隐世多年，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重新出世？还是说，您另有安排？”
斗姆元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通天教主。
她虽然在截教中辈分极高，但在通天教主面前，照样是个徒弟。
这件事她也琢磨了一路，没琢磨明白。
凤凰一族，洪荒遗脉，当年龙凤大战之后几乎销声匿迹，偶尔有几只凤凰在天地间露个面，也都是匆匆而过，从不掺和世间因果。
这次却让族中的公主化作兵器，跟了一个凡间出身的截教弟子，怎么看都不像是随随便便的安排。
她那双眼睛已经把问题问得明明白白了。
通天教主看了看闻仲，又看了看斗姆元君，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恨铁不成钢的
“你们啊”
他把茶杯往石桌上重重一搁
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石桌面上
“脑子里装的是糨糊吗？”
通天教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看着面前这对师徒俩，像是在看两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你们以为，这次天地大劫，是咱们截教一家的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
“天地大劫，天地大劫，听清楚这四个字，天、地、大劫。
不是截教大劫，不是阐教大劫，是这一方天地的大劫。天塌了砸的是所有人的脑袋，谁都跑不了”
他把手收回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截教是应劫而生的，冲在最前面，这是命数，避不开。但这不代表其他势力就能坐在旁边看戏。该出力的出力，该还债的还债，谁也别想躲”
斗姆元君放下茶杯，若有所思。
“师父的意思是，凤凰一族也得出力？”
“废话”
通天教主毫不客气。
“凤凰一族从洪荒时候起，欠了天地众生多少因果？
龙凤大战的时候打得天崩地裂，洪荒破碎，多少生灵涂炭？
这份因果压在凤凰一族身上多少年了？他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一样，但闻仲和斗姆元君都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
“这次大劫，是个机会”
通天教主的目光越过凉亭的飞檐，看向御花园中翻涌的云雾
“凤凰一族想要借着这个机会了结当年的因果，所以才把凰音送过来。
跟着闻宁，参与这场大劫，出一份力，还一份债。这是他们凤凰一族自己的选择，不是我安排的”
他收回目光，看了闻仲一眼。
“至于闻宁”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看中
“凤凰一族的公主，骄傲着呢
她能看上闻宁那小子，说明闻宁身上有她认可的东西。闻宁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的，但是心地善良选择性也强”
闻仲听着自己师祖的这个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斗姆元君倒是把玩着茶杯，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师父，照您这么说，这场大劫牵扯的势力恐怕不止截教和凤凰一族吧？”
通天教主看了她一眼
“该来的都会来”
他只说了这句话，没有再多解释
凉亭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云雾翻涌的声音
闻仲忽然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师祖，还有一事”
通天教主抬眼看他。
“闻宁什么时候能够功德圆满？”
这个问题一出口，凉亭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通天教主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天。御花园上方的天空被层层云雾遮蔽，看不清日月星辰，只有一片茫茫的白。
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透过那些云雾看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他把茶杯放了下来
“大劫将起，天机晦暗不明”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闻宁那小子能走到哪一步，什么时候功德圆满，这件事，估计只有天知地知，还有他自己知道了”
闻仲皱了皱眉。
这个答案太模糊了，模糊得不像是一个答案。
通天教主看出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
“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也不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一点都没有身为圣人却不知道天机的尴尬
“天地大劫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无数因果交织在一起，天机混沌一片，圣人也算不清楚”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闻仲，忽然笑了。
“怎么，担心你那个干儿子？”
闻仲面不改色，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我只是想知道他能否担当大任”
“行了行了，在我面前还装”
通天教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但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放心吧，那小子命硬着呢。再说了不还有我在吗？你以为我的诛仙四剑是吃素的吗”
闻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多谢师祖”
通天教主没看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谢什么谢”
他把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云廊尽头，那里云雾翻涌，看似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偏偏看的很入迷
“这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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