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宁和鹿鸣到医院的时候，林大刚还在抢救室里没出来
医院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消毒水味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往鼻子里钻，这种感觉超级不好的
林大刚的老婆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头发散乱，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两只手握在一起
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抢救室的门
她女儿缩在母亲身边，书包还背在身上，把脸埋在妈妈胳膊里，肩膀时不时抽一下，显然还在哭
闻宁和鹿鸣没靠太近，就站在走廊另一头，靠着墙。
鹿鸣用手肘捅了捅闻宁，压低嗓门
“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不然呢”
闻宁看他一眼
“你进去帮忙？给他渡一口仙气，然后他活了继续自杀吗”
鹿鸣缩了缩脖子
“那还是算了，我主要不是怕浪费这一口仙气，而是怕他自杀”
闻宁撇了撇嘴
“德行”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那对母女身上
心里大概有了点猜测了
金册不会平白无故给他一个任务，林大刚的劫难恐怕不在这一身外伤上。
又过了快一个小时，抢救室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穿着深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口罩摘了一半，脸上满是疲惫。林大刚的老婆噌地一下就站起来，嗓子都哑了
“医生！我老公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眼旁边的小女孩，声音都放温柔了好多
“命暂时保住了”
女人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没站稳，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谢谢医生，太感谢你了”
可医生接下来的话没让她高兴太久
“患者颅脑损伤太严重，虽然抢救过来了，但很可能，会成为植物人。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来，把女人激动的心情又浇灭了
林大刚的老婆呆了两秒，整个人一下子瘫坐回长椅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小女孩也听懂了，抱住妈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母女俩哭成一团，声音在手术室的走廊里不停的回响
鹿鸣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算哪门子救活啊？”
闻宁没接话，眉头也慢慢皱起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玉帝金册又是微微一热
原来如此
金册上那句使其重新活过
指的根本不是把林大刚的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医生已经把他救回来了，可他要是成了植物人，活是活着，魂却醒不过来，跟死没什么两样。
重新活过的意思是
得让林大刚真正醒过来，重新当个活人。
闻宁轻轻说了一声
“这活儿不好干”
鹿鸣扭头看他
“怎么说？是不是有门道？”
闻宁看了眼病房的方向，又看了眼那对母女，压低声音
“植物人就算是救回来了，要是他还想自杀呢”
鹿鸣搓了搓手
“你别闹，救回来了怎么可能还想自杀呢”
“那你说人活的好好的怎么可能想死呢”
闻宁看了鹿鸣一眼
“我这不是不懂吗？反正我觉得活着挺好的”
鹿鸣嘟囔一句，又凑近问
“那怎么办？咱们怎么救他”
闻宁没回答，就看到林大已经送去了重症监护室，
母女俩被护士扶着去了休息区，小姑娘还在小声哭泣
闻宁朝鹿鸣使了个眼色，两人就朝着那对母女那里走了过去
闻宁走过去，在长椅另一头坐下，离得不远不近。
林大刚老婆已经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一个人
闻宁等她哭了半分钟，才低声开口
“大姐，别哭了，你可要撑住。你闺女还小，你要是再倒了，她怎么办”
这话像根针一样
林大刚老婆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向闻宁，嗓音沙哑
“你是，你是谁啊？”
闻宁脸上很自然地露出一点关切，叹了口气
“我兄弟受伤了，我陪他来医院看看，正好路过这边，看您哭得厉害，实在不忍心”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瞥了鹿鸣一眼
鹿鸣站在两步外，本来还好好地站着，接收到这个眼神，表情瞬间一垮，右腿一软，整个人往墙上一靠，瘸得那叫一个自然
他还不忘配合着“哎哟”了一声
脸上露出那种很痛的表情
林大刚老婆泪眼朦胧地看了眼鹿鸣，又看看闻宁，眼里的防备少了一些
“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心人”
闻宁摆摆手
“算不上。大姐，您先别顾着哭，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后面还有很多事要您拿主意。您要是现在就垮了，孩子更没依靠了”
小女孩本来在妈妈怀里小声哭泣，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闻宁一眼，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神里还有点茫然，爸爸植物人对于这个小孩子来说打击确实挺大的
闻宁冲她笑了一下，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温和些
“小妹妹，别怕，你爸爸已经救回来了，医生会尽力治的”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往妈妈怀里缩了缩
林大刚老婆擦了把眼泪，可眼泪擦不完，声音断断续续
“我知道，我知道我得撑住，可老林要真成了植物人，我们这个家就完了，他要是醒不过来，我和孩子可怎么办啊”
说着又哭起来
闻宁等她缓了缓，才试探着问
“大姐，你们家最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处？我看您先生，不像是那种会想不开的人”
林大刚老婆愣了一下，眼神忽然有些闪躲，像是不想多说
闻宁也没催，只是轻声补了一句
“要是有难处，说出来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您一个人扛着，早晚也会被压垮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声音压得很低
“都是债，他做生意赔了，欠了好几十万，外头的人天天催，还跑到家里闹。他本来就是个老实人，扛不住这个压力，才，才走了绝路”
鹿鸣在旁边一瘸一拐地挪过来，小声嘀咕
“这讨债的也太缺德了”
闻宁看了他一眼，鹿鸣立刻闭嘴
“大姐，人还活着，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闻宁说道
“钱的事慢慢来，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您先生醒过来，医生不是还没下最后定论吗？说不定有转机”
林大刚老婆抬起头，泪眼里闪过一丝看见希望的光
“真，真能有转机吗？”
闻宁没把话说满，只点了点头
“您先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别的事，总会有办法”
他没在医院多留，又宽慰了几句
便扶着瘸腿的鹿鸣往医院外走。
出了大门，鹿鸣立刻不瘸了，甩了甩右腿
“演戏可比真瘸还累”
闻宁斜他一眼
“你刚才那一下挺熟练啊，以前干过？”
鹿鸣挺了挺胸膛
“上次在雷部请病假装过”
闻宁没理会鹿鸣的光辉岁月
抬头看了眼天，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要让他醒过来”
鹿鸣挠头，麻瓜了
“这都植物人了，怎么让他醒过来，总不能真的渡一口仙气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