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台上的音乐停了，宾客的掌声停了
整个婚礼现场像被谁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画面全部都凝固住了，台上那个年轻的林大刚和小柔都已经消失了
现在站在上面的是现在的林大刚和小柔
一个穿着新郎官的西服，一个穿着新娘的婚纱
两人就像一对新婚夫妇一样
对着林大刚的奶奶弯下了膝盖，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
段秀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一对穿着新郎新娘礼服的孩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伸出颤巍巍的手，先扶住小柔，又扶住林大刚，嘴里一个劲儿地说
“都是乖孩子，都是乖孩子，快起来，地上凉”
林大刚没起来，反而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奶奶，这是孙儿欠您的。今天补上了”
小柔也跟着磕了下去
“奶奶，您放心，以后我会替您看好他”
段秀哭得说不出话，只能连连点头，一手一个拉他们起来。
老太太的掌心没有温度，可林大刚却觉得胳膊上热得发烫
闻宁站在红毯这头，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走到林大刚身边
“现在可还觉得有遗憾？”
林大刚慢慢转过头，看着闻宁，眼睛红得像只兔子，但嘴角却扯出一个笑
“好了，好了”
他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半辈子的担子
段秀拉着小柔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眼里的喜爱藏不住
“多好的姑娘，大刚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林大刚重重点头
“奶奶，我知道”
就在这时，宴会厅里的灯光突然闪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从梦境深处撞了上来，整个空间嗡地一声闷响。
水晶灯剧烈摇晃，红毯像波浪一样鼓动，光点从四面八方浮起来，像受惊的萤火虫
在睁眼时，闻宁和鹿鸣已经回到了病房里
鹿鸣大口喘着气，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墙
“我去，林大刚这梦怎么还带逆流的？差点给我甩飞出去”
闻宁低头看林大刚，林大刚依旧躺在病床上，脸色却比之前红润了一些。
段秀站在角落里，身形半透明，像是被刚才的波动伤了不少，但她顾不上自己，眼睛只盯着病床上的孙子。
小柔还趴在床边，像是做了一场梦，眉头紧皱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喊
“大刚，大刚别走”
林大刚的手指又动了
这一次，不只是手指，他的眼睫也颤了颤，像要睁开眼睛，但是就是没醒过来
段秀她朝闻宁微微弯了弯腰
“闻先生，老婆子多谢你，我该走了，谢大人等的有点久了”
话音刚落，谢必安从门外穿墙而入，一把扶住段秀
“老太太，你灵魂耗了不少，我带你回去了”
段秀回头看了林大刚一眼，那眼神里有千般不舍，但终究还是跟着谢必安转身走了。
谢必安走到门口，又回头冲闻宁挤了挤眼
“今晚地府免费送魂上门，下次可没这好事了啊”
闻宁笑骂
“赶紧走”
谢必安笑嘻嘻地带着段秀消失了
病房里静下来，只剩监护仪滴滴地响着，节奏稳定
鹿鸣看着闻宁说道
“他怎么还不醒呀”
闻宁也很好奇
“我也不知道”
闻宁和鹿鸣又在病房里守了一会儿。
林大刚除了刚才手指和眼睫动了那几下，再没了别的反应。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呼吸也还算均匀，但人就是没睁开眼。
鹿鸣凑到床边，盯着林大刚的脸看了半天
“不是吧，都这么刺激了，他还不醒？”
闻宁也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林大刚的气色。虽然还白着，但眉眼间那股灰败的死气已经散了大半，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看来是差最后一把火呀”
鹿鸣说道
“他这灵魂也是够倔的，都到这份上了还不回来”
闻宁没接话，转头看向趴在床边的小柔。
小柔还睡着，眉头紧皱，时不时抽噎一下，显然在梦里也经历了不少情绪起伏。
“让她陪着他吧”
闻宁说道
鹿鸣有点好奇的问道
“我们走了？不等了吗”
闻宁点头
“走了，今天应该是醒不过来了”
鹿鸣听到闻宁这样说，伸了个懒腰
“赶紧回去，我饿死了”
闻宁瞥他一眼
“你晚上吃的什么？”
鹿鸣理直气壮
“打游戏太投入，忘了吃”
闻宁没脾气了
两人飘到店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两人昨天晚上估计也被张思雨搬回了房间，此时两个人的肉身都在床上躺着
魂魄归位之后，闻宁鹿鸣两人也醒了过来
鹿鸣饿得一起来就去找吃的
“你这不是开洗浴中心的吗，怎么连包泡面都没有？”
鹿鸣翻了一圈，失望透顶
闻宁从抽屉里摸出半包压缩饼干扔过去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鹿鸣接住，撕开包装啃了一口，表情痛苦
“这玩意儿嚼着像在啃泥土”
闻宁没理他，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鹿鸣突然问
“老闻，你说林大刚能醒过来吧？”
闻宁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能”
“你怎么知道？”
“感觉，今晚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医院那边，天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病床上
小柔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她先是迷糊了一下，随后立刻抬头看向林大刚。
林大刚还在昏迷中，但脸色明显比昨天好了不少，嘴唇也有了点血色。
小柔松了口气，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贴在自己脸上
“大刚，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想讲给他听
“我梦见我们结婚了。宴会厅好大，红毯好长，你穿着西装，我穿着婚纱。”
她说着，眼眶又湿了
“还梦见奶奶了，她穿着旧衣裳，站在红毯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
“我们给她磕了一个头”
小柔吸了吸鼻子，把林大刚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你磕得可认真了，奶奶一直说我们是乖孩子”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林大刚的手掌里，声音又轻又温柔
“大刚，奶奶让你好好活着，她说你活着，比什么都强”
但此时的林大刚依旧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