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晚上,鹿鸣又摸到了闻宁房间。
门虚掩着,他伸了个脑袋进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倒是亮得很
“闻宁,今天还要去吗?”
闻宁正盘腿坐在床上,手机扔在一边,抬头看他一眼
“去,人还没醒,继续去”
鹿鸣撇了撇嘴,人已经钻了进来
“我就知道,衣服我都换好了,随时能飘”
闻宁没再多说,闭眼凝神,运转游神御气
两道人影从房间里浮起,轻飘飘地穿过墙壁,一路朝医院方向飞去。
夜风在他们身旁掠过,城市灯火在脚下铺成一片。鹿鸣一边飘一边嘀咕
“今天要是还不醒,我都想给他脑门上贴张符了”
闻宁睨他
“你还有那本事?”
“我随口说说,气氛都烘到这儿了,不来点狠话显得我多不专业”
闻宁懒得理他
说话间,两人已经落到了医院
病房里,小柔依旧趴在床边睡着,眼睛下面青了一圈,呼吸轻浅
林大刚躺在病床上,还是那副样子,只是脸色比前两天又好了些
闻宁和鹿鸣没耽搁,径直走向林大刚的眉心,魂魄一闪,又踏进了他的梦里。
这次的梦境,是在医院
但和外面那间病房不一样,这里是妇产科产房外的走廊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灯光白晃晃的,照得墙上的绿色指示牌格外刺眼
年轻的林大刚穿着件旧t恤,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鞋带还松了一只。
他一个人在产房门口开会走着,步子又急又乱两个手在一起搓来搓去的,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什么保大人呀”
“来最贵的无痛”
等等
现在的林大刚就站在几步之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穿着一身跳楼时候的衣服,脸色还有些白,但整个人站在那儿,也来回的走来走去的,整个人显得焦急不安
闻宁和鹿鸣隐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鹿鸣压低声音
“这什么情况?他老婆生孩子?”
闻宁盯着前方,没回头看鹿鸣
“他女儿”
“他还有个女儿?”
“你是傻吗?没看到那天那个小女孩呀”
鹿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护士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走出来,朝走廊里喊
“林大刚在吗?”
年轻的林大刚猛地刹住脚,眼睛一下子亮了
“在这儿!我是!”
护士笑着把孩子递过去
“恭喜,母女平安,七斤二两”
年轻的林大刚手忙脚乱地接过孩子,那动作笨拙得厉害,像捧着一个绝世珍宝,又怕摔了,又怕抱紧了。
他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整个人僵了好一会儿,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他哭得无声,肩膀抖得厉害,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我当爸爸了,我当爸爸了”
紧接着,产房的门又开了
小柔被推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头发汗湿,人还半昏半醒,但嘴角是微微翘着的。
年轻的林大刚赶紧把孩子交给护士,扑过去握住小柔的手,一遍遍叫她
“小柔,小柔,你看咱们女儿,像你,这么漂亮”
小柔费力地睁开眼,声音细得像气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
“大刚,你要当爸爸了”
年轻的林大刚拼命点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哭得像个孩子
现在的林大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呼吸很轻,眼底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脚,朝病床边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终于,他停在了自己女儿身边,低下头,伸出自己那只在梦里还有些透明的手,小心翼翼地摸着小孩的头
没有触感,可他的手却像是真的摸到了什么
“乖女儿,爸爸一定给你最好的生活”
他低声轻轻的说道
躺在病床上的小柔像是听见了什么,睫毛颤了颤,微微偏过头,目光散漫地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她看不见他,可她的眼神却温柔得像是穿透了虚无和现实
“大刚,你回来好不好?女儿在等你”
这一声,像一枚石子砸进了水里。
整个梦境轻轻一荡
现在的林大刚眼眶红透,他慢慢转身,看向那个还站在产房门口、手足无措的年轻自己。
年轻的林大刚似有所感,也抬起了头
两个林大刚,隔着半条走廊对望
一个眼里全是初为人父的狂喜与惶恐,一个眼里全是半生蹉跎的愧疚与不舍
闻宁靠在墙边,低声道
“时候到了”
鹿鸣立刻紧张起来
“要帮忙吗?”
“不用”
闻宁站直身子,看着林大刚的背影
“他自己会过去”
果然,下一秒,现在的林大刚迈开步子,朝着年轻的自己走了过去。
一开始走得很慢,几步之后,他忽然跑了起来
衣服被跑起来的风带起,他像在奔向一场迟到了太久的重逢。
两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在产房门口那一小片白光里轻轻一撞,融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
可整条走廊的灯光都跟着闪了一下。
闻宁和鹿鸣被那光晃得微微眯了眯眼。
再睁眼时,林大刚已经站在小柔床边,手里抱着那个襁褓,低头看着孩子,又抬头看向小柔。
他的脸上泪痕未干,可嘴角是笑着的。
“我回来了,我一定不会放弃你们的”
林大刚说完之后
闻宁和鹿鸣被直接推出梦境
现实中,病房里,监护仪器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滴滴声
小柔猛地被惊醒,几乎是弹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扑向床边
“大刚!大刚!”
林大刚的眼睫剧烈地颤了颤,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掀开了一道缝
入眼是医院灰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是小柔那张又瘦又疲惫的脸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可还是慢慢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小柔,我回来了”
这两个字一出口,小柔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醒,醒了,你醒了”
鹿鸣和闻宁站在病房角落,还保持着魂魄状态
鹿鸣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靠,总算成了”
闻宁勾了勾嘴角,望着病床上那两个人,没说话。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终于来了
(终于写完了,还好这个故事收回来了,一开始写的这么悲惨我都觉得这么悲惨的人生拉几把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