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闻宁连早饭都没在店里吃，拎着鹿鸣出了门。
鹿鸣一脸不情愿，脚底下跟踩着地雷一样，走两步回头看一眼，满是不舍
“别看了，张思雨今天不在”
闻宁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我不是找她”
鹿鸣小声说着
“我就是觉得，咱们是不是应该先吃个早饭？饿着肚子去我担心跑不快”
闻宁回头看他一眼
“你一个仙鹿，别这么怂呀”
鹿鸣急了，说道
“仙鹿怎么了？仙鹿就不能怕吗？”
“能，当然能”
闻宁笑得十分真诚
“所以等会儿见了鬼，你记得站我前头”
鹿鸣脸又白了，小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人拐进一条没人的小巷，闻宁一把抓住鹿鸣手腕，脚下一轻，整个人已经离地起飞，鹿鸣估计是心理建设还没做好，起飞的时候直接嗷的一嗓子
闻宁没管他，自顾自往骊山方向飞。
鹿鸣一开始还一直抗议，后来大概是认命了，索性把眼闭得更紧，整个人挂在闻宁胳膊上，像只被拎着后颈的猫
到骊山附近落地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闻宁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落下来，鹿鸣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幸亏闻宁眼疾手快拽住他后领
“到了？”
鹿鸣睁开眼睛，东张西望的，脸色还是白的。
“到了”
闻宁松开他，整了整被拽皱的袖子
“你这一路把我衣服都快扯破了”
鹿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很快又紧张起来
“闻宁，这地方怎么这么凉啊？不是大白天吗？”
闻宁没回他，抬脚往景区方向走。鹿鸣赶紧跟上，半步都不敢落下
白天的骊山很热闹，游客一茬接一茬，戴着遮阳帽的、举着小旗子的、举着手机拍照的，吵吵嚷嚷。闻宁混在人群里，鹿鸣跟在他身后
但闻宁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从落地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脚下有东西
那是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阴气，很沉，很厚，像一整片无边无际的黑水，被硬生生压在山体之下。
可奇怪的是，这阴气并不往外溢，也不侵人，反而像地脉一样，稳稳当当地镇着整座山
闻宁微微眯起眼，心里有点佩服
死了两千多年，阴气还能这么讲规矩，不伤活人，不散不溢，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始皇帝就是始皇帝，连死了都跟别人不一样。
“闻宁”
鹿鸣凑过来，说话的声音很小
“我、我好像感觉到了，脚底下有东西”
“嗯，感觉到了就对了”
闻宁没回头
“别怕，暂时没事”
鹿鸣咽了口唾沫
“暂时？那、那以后呢？”
闻宁笑了一声
“以后再说”
两人沿着山路慢慢走，闻宁表面在逛，实际上一直留意着周围。
阴气很均匀，没有特别浓烈的节点，也没有明显的阵法痕迹，整座山就像被一只大手牢牢按着，外头进不来，里头出不去。
“果然不愧是始皇帝呀，就算是以这种形式”
闻宁低声感叹了一句
鹿鸣没听清闻宁说什么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闻宁抬头看了看天色
“我夸你等会儿可能要见的那位”
鹿鸣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不不不，我不见行不行？”
“不行”
闻宁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闻宁脚步一顿
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壮硕，穿一身古代将军甲胄，腰挎长剑，站在游客中间
却没有任何一个普通人注意到他。他就像一块从地底长出来的，沉默、坚硬，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鹿鸣也看见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直挺挺僵在原地。
那将军的目光扫过来，落在闻宁身上，然后抱拳，声音低沉
“陛下有请”
就四个字，不多不少，但是完全没有给人拒绝机会
闻宁他还没开口，那将军身后空气忽然扭曲起来，像热浪蒸腾一样，一道大门从虚无中缓缓浮现。
门是黑色的，门框上刻着复杂的花纹，门内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普通游客从旁边走过，说说笑笑，完全没发现这里的异样
闻宁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鹿鸣还愣在原地，被闻宁一把扯住胳膊，直接拽了进去
进去之后
外面的喧闹声瞬间消失，温度也像开了空调一样
闻宁抬眼，面前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宫殿
地面是某种黑色玉石铺成的，倒映着殿内绿色的灯火。
闻宁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高台之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穿一身玄色深衣，没有戴冠，头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簪子束着。
可即便这样，他坐在那里，整个人的气势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给人的感觉就像天塌下来都能用肩膀扛住
闻宁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他要找的人
那种气质装不出来
鹿鸣在旁边已经快跪下了，两条腿抖得跟帕金森一样。
闻宁伸手拉住他后领，硬生生把他提溜住
“站好”
闻宁低声说
鹿鸣都快哭了
“我、我控制不住”
闻宁没再管他，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男人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费一番周折的准备，甚至想过可能会被拒之门外，或者被一队兵马俑围住。可他没想到，事情居然进行得这么顺利。
太顺利了。
顺利得闻宁心里反而有点不踏实
他站在殿中央，手垂在身侧，抬眼与高台上的男人对视。
那男人也在看他，目光平静，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像是能一眼把人看穿
闻宁没有躲
过了，闻宁忽然笑了，低声说道
“这也太顺利了，该不会等会儿要拿我祭旗吧”
他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足够让高台上的人听见
秦始皇看着他，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了，闻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