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宁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这只小猫妖,看了很久。
小猫妖的眼睛亮得吓人,那里面有泪,也有一种执拗的东西,闻宁看出来了,那是必须要救主人的信念
张思雨终于没忍住,低声开了口
“小猫,你知不知道换命意味着什么?你的寿数全给了她,你自己就死了”
“我知道”
小猫妖打断她,转过头,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但是嘴角却扯出一个笑
“我本来也就是只流浪猫,三年前就该死在垃圾堆旁边的。多活的这三年,是主人给我的。现在还给她,我不亏了”
张思雨听完就没有再说话了
闻宁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搁在桌上,声音很平静的说道
“明天我们去医院”
小猫妖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怕自己反悔一样,又补充了一句
“明天一早就去”
这一夜,闻宁没怎么睡,毕竟这事对他的感触还是挺大的
他坐在自己屋里,窗户开着
天亮的时候,他推开门,小猫妖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显然一宿没睡。
头顶两个妙脆角蔫蔫地耷拉着,但看见闻宁出来,还是强行打起了精神
“我们走吧”
两人到了医院,周晚这个时候刚吃完早饭,正靠在床头看着一本小说,
气色看上去比昨天好了一些,但闻宁却看见她印堂那股黑气,比昨天更重了,气血可以骗人,但是运势不会骗人
小猫妖进了病房,脚步却慢了下来。
她站在床边,看着周晚的这个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忍着没掉下来
周晚抬头看到自己的猫猫又来了,很是开心
“咪咪怎么又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
小猫妖没说话,忽然弯下腰,把脸埋进周晚的脸上,用力蹭了一下
超级超级用力的那种,好像像是要把这个人身上的味道记住
周晚愣了一下,手里的手机放在被子上。
她抬手摸了摸小猫妖的头,有点哭笑不得
“今天怎么这么反常?黏糊糊的,是不是又闯祸了?等妈妈回家可要好好的教教你”
小猫妖把头埋在她肩头,叫了几声
“喵喵喵”
“昨天晚上不是才见过吗?这么粘人呀,你这家伙”
周晚笑出声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啦好啦,这么大只了还撒娇”
周晚伸手捏了捏妙脆角
“喵喵要坚强哟”
周晚一眼闻宁一眼,冲他招招手,笑着说着
“今天又就麻烦你了”
闻宁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闻宁还没走远,小猫妖也跟着出来了
闻宁带着小猫妖去了医院天台。早上没什么人上来
楼顶风大,小猫妖的刘海被吹得乱七八糟
她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又回过头看闻宁
“在这里吗?”
闻宁点头答应了一声
“这里人少”
小猫妖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眼睛里已经没了刚才在病房里的不舍和难过
“我该怎么做?”
闻宁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
那符纸是陆判给他的,贴上就可以了
“你想清楚了,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不用说了,我想清楚了”
闻宁点了点头,没再问第二遍。
“那好,把你的手给我”
小猫妖听话的伸出手来
闻宁把符纸放在她手心,然后自己也伸出一只手,覆在她的手上
“一会儿会有点疼,要忍住”
小猫妖笑了笑
“没事,我不怕疼”
闻宁闭上眼,念了咒
风声突然停了
天台上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定住
闻宁的掌心开始发烫,符纸亮起一道暗红的光,像是活了过来
小猫妖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在往外流,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臂、肩膀、胸口,全身上下的力气一点点被抽走,像水从破了洞的袋子里漏出去。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都没站稳
“别动”
闻宁的声音传来
小猫妖咬住下唇,硬撑着没倒下去。
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被剥离、压缩、转化,然后顺着某条看不见的线,朝着医院楼下的某个方向涌去
那方向,是周晚的病房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周晚的脸。笑着叫她咪咪的样子
她不后悔
身体越来越轻,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
她最后听到的是自己的心跳声,从急促到缓慢,从缓慢到微弱,最后归于寂静。
红光消失了
符纸化成一撮灰烬,从闻宁指缝间散落,被风一卷,无影无踪。
小猫妖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她已经现出了原型
闻宁伸手扶住了她,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小猫妖的眼睛还睁着,但目光已经涣散了,瞳孔里映着天光,却没有任何焦点
她的嘴角还留着一丝淡淡的笑。
闻宁伸手,把她的眼睛合上
与此同时,病房里
周晚正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纸巾,忽然僵住了
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出来,像有一条温热的河在身体里流淌开来,冲刷过每一处酸痛的关节、每一根麻木的神经
她突然做直身,体大口喘了几口气
身体就像是被人重新注入了力气,那些折磨她的疼痛,在几个呼吸之间迅速退去,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不再发颤,掌心红润,连指甲盖都泛起了健康的粉色。
“医生,医生!”
她下意识喊了出来,声音洪亮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声音里,有一种久违的生命力
护士跑进来的时候,看见周晚坐在床上,眼睛发亮,脸色红润,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我感觉,我好像好了”
周晚说着,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护士连忙去叫主治医生。病房里一阵忙乱
周晚没注意到,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只灰扑扑的小鸟,歪着头朝她叫了两声,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她只觉得,身体里好像多了一个心跳
很轻,很暖,像有什么小动物躲在她的心口,安静地、满足地睡着
周晚抬手按住胸口,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是忽然觉得好难过,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门口
“咪咪?”
没有人应她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某种熟悉的、若有若无的气味
像猫毛晒过太阳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