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宁看着她，目光沉静如夜色下的湖面。
“既然奇迹发生了，那就要好好珍惜”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落在周晚心上
周晚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的声音还带着着哭腔，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这是咪咪用命换来的，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闻宁看着她，片刻后
“嗯，那就好”
他说完，就对着周晚告辞了
“我先走了，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周晚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回店的路上，闻宁走的还是挺快的
他推开店门的时候，张思雨正靠在柜台边，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泛黄的账本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先在闻宁脸上停了一下，开口问道
“那个小猫妖的事，都妥了？”
闻宁走到柜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水
“算好了”
他喝了一口水，才又补了一句
“人是救回来了”
张思雨听他这么讲，便也不再追问，继续看着自己的那个账本
“你说我养个小猫怎么样？”
闻宁没接这个话茬
夜深了
等到张思雨鹿鸣也回了房间，闻宁才慢慢准备行动，闻宁决定去地府一趟
咪咪为救周晚，献祭自身寿命，续了凡人寿数
他心中终究挂念，想亲眼看看那只善良的小猫妖，最后落得个怎样的归宿
眼前光影流转，转瞬便是另一番天地
闻宁走在地府的路上
普通鬼差看到又是这个老熟人，也没有多盘查，直接就让闻宁走开了
一路无阻，直达阎罗殿外的判官那里
闻宁刚跨过门槛，就看到陆判抱着一只猫在那里撸着
闻宁仔细一看，不就是咪咪吗，这个陆判看上去大胡子的形象，没想到居然还撸猫，有点和造型不搭呀
陆判正低着头，一根手指挠着猫下巴，脸上那副大胡子随着动作一抖一抖，嘴里还低低念着什么。
咪咪四脚朝天瘫在他怀里里，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喉咙里呼噜震天。
闻宁跨进门槛，脚步声传到了陆判的耳朵里
陆判的手猛地顿住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猫往外一撂
咪咪正舒服得昏昏欲睡，突然身子一空，四只爪子在半空乱刨了两下，啪地摔在地上。
她打了个滚翻身站起，尾巴炸成鸡毛掸子，仰起脑袋就叫
“你干嘛呢？摸得好好的，吓我一跳！”
陆判没理她。
他整了整衣襟，又把胡子往两边捋了捋，抬头看向闻宁，神色如常
“你怎么来了？”
闻宁站在门口，视线从他脸上慢慢移到地上那团炸毛的猫身上，然后抬手指了指
“我来看看她”
陆判嘴角抽了一下。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飞快地背到身后，像是那手上还沾着猫毛似的。
“哦，她啊”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
“本官看她在人间是一只义猫，舍命救主，实属难得
这地府阴气重，她刚来，怕不适应，就带回来，给点优待”
闻宁嗯了一声
“看出来了，优待的都抱进怀里了”
这句话没带任何嘲讽的意思
陆判却觉得后脖颈有点发紧。他干笑一声，没再往下接
咪咪蹲在地上，拿前爪使劲揉了两下脸，又扭头去舔被摔乱的背毛。
她舔了两口，忽然像反应过来什么，抬头看看陆判，又看看闻宁，眼睛一眯
“你该不会是怕被人看见你撸猫吧？”
陆判脸一板。
“休得胡言”
咪咪尾巴甩得啪啪响
她又看向闻宁，喉咙里还带着点刚才没散尽的呼噜声，但眼神已经慢慢认真起来
“我主人还好吧”
闻宁走过去，伸手摸了她一下
“挺好的，只不过有点伤心”
咪咪的耳朵慢慢塌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再问点什么，最后只小声说了一句
“那就好”
陆判在旁边站着，也不再端着。他叹了口气，从桌上摸出生死簿
“这猫妖，舍了命，续了人的寿，说到底是积了大德”
他一边说，一边把生死簿合上
“来世，做不成猫了”
闻宁原本正摸着猫头的手停了一下
“做不成猫？”
他重复了一遍
“那她做什么？”
陆判抬头看他
“做人”
陆判又补了一句
“投胎成人，做周晚的孩子”
咪咪正歪着脑袋
她看看陆判，又看看闻宁，尾巴不甩了，四只爪子端端正正坐在一起
“做人？”
她小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这两个字有很大的吸引力
闻宁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嗯，做人”
咪咪歪了歪头，耳朵朝前支着
“那，做她孩子，是不是能一直跟着她？”
闻宁点了点头
“能”
咪咪然后抬起爪子，在闻宁膝盖上按了按。
“那她会不会嫌我吵？”
闻宁摇头
“不会”
“那她会不会不让我上床睡觉？”
陆判在旁边听得眉毛直抽，终于没忍住
“你现在还惦记着上床睡觉？”
咪咪转头白了他一眼
“那不然呢？我当猫的时候都能睡，当了人，总不能比猫还差吧？”
陆判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说
闻宁没理会他俩的斗嘴
“这样应该是最好的”
闻宁没理会他俩的斗嘴，低头看着脚边这只重新端坐起来的小猫，目光软了几分。
“这样也好”
咪咪抬头看他，耳朵机灵地转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出爪子轻轻勾了勾闻宁的裤脚。
“那我什么时候投胎呀？”
尾巴在身后轻轻甩着，眼里带着点迫不及待。
闻宁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侧过头，看向桌子后面的的陆判
“这个我不知道，他知道”
咪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陆判正板着脸，一手按着生死簿，一手背在身后，努力做出一副与撸猫无关的严肃模样。
见这一人一猫同时看过来，他下巴微抬，刚想开口说句场面话
咪咪已经起身，轻巧地跳上了他的桌案
陆判下意识往后让了让。
“你”
话没说完，咪咪已经凑了过去，低下脑袋，冲着他按在册子上的那只手背，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
咪咪从他手边仰起脸，眼睛睁得圆圆的，声音又软又黏
“陆判大人，我什么时候能去见主人呀？”
这声陆判大人叫得字正腔圆，甜得发腻
陆判低头看她，脸上表情没变，胡子却极轻地颤了一下。
“成何体统”
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想把手挪开，没舍得
咪咪才不管什么体统，又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喉咙里滚出两声细小的呼噜
“你刚才不是摸得挺高兴嘛，现在怎么还装上了？”
陆判脸上挂不住，转头瞪了闻宁一眼。
闻宁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她问你正事”
陆判吸了口气，强作镇定地把手从猫脑袋下抽回来，重新整了整袖口
“急什么，你当投胎是去赶集，我这不得安排吗，快则一年，慢则两年，再说你你主人还是单身呢，急什么”
咪咪歪着头，算了一下
“那也快了呀”
你咪咪舔了舔爪子，低头自己蹭了蹭脸
“当人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太差”
她说这话时，尾巴尖在桌沿上轻轻一搭一搭地晃，像是已经开始想象有周晚在的日子
闻宁站在案前，忽然说道
“投胎之后，就不记得前世了”
咪咪停下舔爪的动作，抬起头
“一点都记不得吗？”
陆判说道
“记不得”
她想了想，没有难过
“记不得也没事，我本来也不用记，我是去见她的，又不是去当猫的”
陆判摸了把胡子，没说话
咪咪从桌上跳下来，走到闻宁脚边，仰头看他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