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翅鎏金镗卷着红色的光，闻宁直接抡了出去
那一下实打实地砸在金蟾鼓胀的肚皮上，就像在打一面牛皮鼓一样
周围的空气都被震得嗡一声
金蟾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来，整只蛤蟆就像被抽飞的皮球，翻着个儿朝后射去，轰地撞塌了二平家那半截土墙，碎砖烂瓦哗啦啦砸了一地。
烟尘腾起来，把半条村子都遮住了
闻宁没追，镗尖斜斜点着地面，红芒吞吐不定。他盯着那片尘雾，目光沉着冷静，他在等蛤蟆精出来，毕竟这一下可打不死他
杨戬天眼微张，额间银光闪烁，也没有急着动。
“他没受伤”
杨戬的声音很小，只有闻宁听得见
话音未落，那片烟尘里就传出一阵黏腻的笑声。
“哈，哈哈，好大的力气，好俊的兵器”
砖堆被一只青灰色的爪子扒开，金蝉慢悠悠地从里面爬了出来，蛤蟆头上沾满了灰土，那些密密麻麻的大包被碎砖划破了好几个，流出黄绿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冒出一缕缕黑烟
可蛤蟆精看起来一点也不疼，反而伸出长舌，舔了舔自己脸上的浆液，凸起的黄眼珠子在尘雾里亮得瘆人。
他拍了拍自己肚皮上的灰，那肚皮上被镗刃划开的地方，竟然已经合上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没用的”
金蟾咧开大嘴，声音还是那样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子从喉底翻上来的腥气
“只要他们还有贪念，我就是不死不灭的”
他抬起一只前爪，朝地上那些昏倒的村民划了一圈，像是炫耀自己的杰作。
“你瞧瞧，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个心里头没贪过？钱，粮，命，儿女，灶台上的肉，井底下的水，哪样不是贪来的？你今日救了这个女娃，明日呢？后日呢？只要这口井还在，只要这村子的心还是黑的，我就能活，你打死我一百回，一百回我都能回来”
他往前跳了半步，黄澄澄的眼睛直勾勾地锁着闻宁。
“你还能把天下人的贪心，一个个都剜出来不成？”
鹿鸣抱着孩子，脸色难看地骂了一句
“这蛤蟆还懂攻心？”
杨戬眉头微皱，额头上的天眼死死盯着金蝉身上翻涌的黑气，没有说话。
闻宁沉默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凤翅鎏金镗，红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像极了他此刻翻动的情绪。
然后他抬起头来，盯着金蟾，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像刀锋出鞘时的一抹寒光。
“你说不死不灭？”
他抬起右脚，往前迈了一步
镗身上的红光猛地一收，又猛地炸开，红色的火焰轰然腾起，足足有七八米高，将整个井口都罩了进去。
“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活几回”
话音落下，闻宁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火流星，直直朝金蟾撞了过去
凤翅鎏金镗在空中划过一道刺眼的弧线，带起的风压将地面犁出一道焦黑的沟痕。
金蟾怪叫一声，不躲不闪，反而张开大嘴，喉咙里黑气翻涌，朝闻宁迎面喷出一股腥臭的黑水
那黑水一出口，便化作漫天黑雨，每一滴都像是活的，在空中扭动着，朝闻宁周身扑来
鹿鸣眼疾手快，鹿蜀铃再响，清越的铃声如涟漪般荡开，将那些黑雨震得一滞
就这一瞬间，闻宁的镗已到了金蟾面门。
“给我”
镗刃没入那颗蛤蟆头的正中间，从嘴贯穿到脑后，金红色的法力如同岩浆一般从伤口灌了进去，烧得那颗脑袋由内而外透出红光。
“碎！”
闻宁手腕一拧，法力轰然炸开
整只蛤蟆被震得四分五裂，青灰色的肉块混着黄绿浆液朝四面八方崩飞，最大的也不过拳头大小，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像下了一场肮脏的血肉雨
鹿鸣刚想叫好，话还没出口，就见那些碎块在地上蠕动起来
每一块都在动。
像蛆虫一样扭动着、膨胀着，彼此之间伸出黏腻的肉丝，互相牵引、拉扯，然后一块接一块地朝同一个方向滚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些碎块竟重新聚拢在一起，蠕动着、鼓胀着，一点一点重新拼凑出那颗癞蛤蟆头的轮廓。
闻宁瞳孔骤缩
杨戬冷声道
“没用的，他把自身和这村中贪念炼成了一体
你毁它肉身，贪念不灭，它就能无限重塑”
闻宁额角青筋跳了跳，他握紧镗杆，一字一顿道
“那就把这些人的贪念，断了”
杨戬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断？杀了他们？”
闻宁当然知道不能杀。这些村民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
可若不除贪根，这东西就真的不死不灭，眼前这局，就成了一盘死棋
金蟾已经重新聚出了大半个身子，那颗蛤蟆头浮在肉堆上，嘴巴一张一合，笑得嚣张至极。
“杀啊。你不敢吧？你们这些神仙，满嘴替天行道，真到了要你们沾血的时候，个个都缩回去了。你不杀他们，我就活，你杀了他们，你的道也就破了。来啊，神仙，你选一个”
那声音像烂泥一样恶心，直往人耳朵里钻。
鹿鸣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混账”
闻宁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凤翅鎏金镗，红光映着他半张脸，另半张隐在阴影里，神情难辨。
井边的风卷着黑气，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片刻后，他重新抬眼，眸子里倒映着那满地的污浊与金蟾那张得意的脸。
“你错了”
闻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空气上。
“贪念这玩意儿，靠杀，是断不干净的”
金蟾的笑声顿了一下。
闻宁将凤翅鎏金镗缓缓收起，往身侧一放，红光尽敛。
“但如果连你这种东西，都能借着人的贪念永生不死”
他抬起右手，指尖微动，一缕极细、极亮的光芒从指尖透了出来
“那我今天，就把他们的贪念，一并超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