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宁抬起的那只手上,指尖光芒越聚越亮,像是从他体内抽出了一根纯粹的、燃烧着的丝线。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盯着金蟾,忽然笑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看破把戏的感觉
“不过,在我超度他们之前,有件事我得先告诉你”
金蟾那对黄眼珠子一缩,似乎察觉到什么,嘴里的笑声第一次有了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你、你少装神弄鬼!”
闻宁没有理会,只缓缓说道
“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说只要贪念不灭,你就不死不灭,可你有没有发现,你身下这口井,水越来越少了”
金蟾猛地低头
那口井确实不对劲
先前还黑水翻涌,满得几乎要溢出井沿,可此时井口周围的地面已经干得裂开了细纹,那原本蔓延到众人脚边的黑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缩到了井口以内,而且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金蟾怔了一瞬,随即尖叫起来
“不可能!这井里的水是他们的欲望所化,只要这村子还有一个人心存贪念,井水就不会干”
“说的好”
闻宁打断他,右手的凤翅鎏金镗猛地往天上一掷
那柄镗脱手之后,竟然悬在了半空,镗身上的红光芒疯狂暴涨,像是将整片夜空都点燃了
云层被映成一片火烧的颜色,狂风从井边向四周卷去
“可你忘了,这村子被你祸害了这么久,真当没人反抗过吗?王老栓大爷,还有这个小女孩”
他说到这里,头顶的凤翅鎏金镗已经亮得让人无法直视,像一轮太阳
“可你只顾着吃,连自己的井变了味都不知道,你这不死,不过是个笑话”
闻宁右手猛地向下一劈
“给我烧!”
那柄悬空的凤翅鎏金镗轰然一震,积蓄在镗身上的金红火焰化作一道粗壮无匹的火柱,如天河倒灌,朝井口狂涌而去
火焰没入井中的一瞬间,大地都跟着颤抖起来。那口井像被烧红的铜炉,从井口到井壁,寸寸龟裂,冒出冲天的白汽。
井水在接触到火焰的刹那便被蒸发殆尽,连一滴都没剩下,只有白茫茫的蒸汽如巨柱般腾空而起,被夜风一吹,散成漫天的雾。
金蟾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口井在烈焰中干涸,看着自己赖以生存的根源被一点一点烧成焦土,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青灰色的蛤蟆皮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那些原本油亮的大包一个接一个地爆开,溅出的已不再是黄绿色的浆液,而是黑色的、腐烂的汁水。
“住手!你住手!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爪子拼命刨地,想往井边爬,可没了井水,它连移动都变得艰难,像一只被丢在烈日下的癞蛤蟆,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
闻宁看着它,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现在,你还是不死不灭的吗?”
金蟾浑身剧烈抽搐,蛤蟆头死死昂起,那双黄澄澄的眼珠子里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恐惧
“我,我给他们钱,让他们发财,有什么不好?有什么不好!”
他的声音已经破音了,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又尖又哑,透着最后的疯狂
闻宁静静地看着它,像在看一团已经失去最后价值的烂泥
“发财没有错”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可你给他们的每一毛钱都带着恶意”
金蟾还要张嘴说话,闻宁却已经不想再听
他抬起左手,并指朝那口已彻底干涸的井一点
“贪心是人往前走、往上爬的劲儿,是种在骨子里的火,这一点,我不怪他们
可是拿儿女换钱,拿别人的命换富贵,那不叫贪,叫恶
你见过哪个当爹娘的,会为了钱,亲手把自己的孩子推进井里?”
他的声音落下,井边一片寂静
那些被抽离了贪念的村民还躺在地上,有人已经醒了,目光呆滞地望过来,似乎听见了闻宁的话,又似乎没有。
只有那小女孩,缩在鹿鸣怀里,似懂非懂地睁着眼睛,朝闻宁伸出小手,像要抓住什么光。
金蟾的身体已经彻底塌了下去,像一张被抽空的人皮,覆在地上,只有眼睛还在微弱地转动,嘴里嘟囔着
“可是,我给的,是钱啊,是钱啊”
闻宁没有再理会他
他转身,从井边捡起一颗被火焰烤得通红的石子,走到金蝉残躯前,将那石子按在了它的额头正中。
“井水干了,你的命,也该到头了”
石子落下,金红色的光从它额头向全身蔓延。那具癞蛤蟆般的躯壳在光芒中裂开,像被风吹碎的炭灰,一片片剥落,最终只剩下一摊黑褐色的粉末,被夜风一扬,散进了那口早已干涸的井里。
闻宁收回手,召下凤翅鎏金镗,往肩上一扛,回头看向杨戬和鹿鸣
“走吧。明天天一亮,让他们自己把井填了”
鹿鸣抱着孩子,小声问了句
“那他说的钱呢?村里人贪的那些”
闻宁脚步顿了一下
“钱到处都可以挣得到,往后想再要,就得靠自己一双手了”
他说完,抱着孩子往前走去
小女孩伏在他肩上,已经沉沉睡去,小脸贴着他的衣襟,呼吸平缓。
杨戬跟在一旁,沉默片刻,低声道
“你刚才那一下,消耗不小”
闻宁点了点头了,没否认
“值得?”
闻宁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扛着凤翅鎏金镗,刚走了没几步
忽然脚步一停,侧过头来,目光落在杨戬身上
杨戬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天眼都跟着闪了一下
“怎么?”
闻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终于没忍住,开口说道
“不是,你今儿晚上是不是有点太清闲了?”
杨戬脚步未停,面色不改,淡淡反问
“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
闻宁像是被气笑了,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身后那口还在冒烟的枯井
“刚才那蛤蟆精又喷黑水又玩重生的,我都抡出火星子了,你就在旁边站着看,额头上那眼睛开了又闭,闭了又开,最后就给我来一句它没伤着。你自己说,你今晚除了贡献了几句旁白,还干了啥?”
鹿鸣走在一旁,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
杨戬连脚步都没乱
“我是在观战”
“观战?”
闻宁挑眉
“观战需要把哮天犬都放出来?它一整晚就在旁边蹲着,跟个看门大爷似的,还时不时打个哈欠。我都看见了”
哮天犬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一竖,从杨戬身后探出脑袋,眼神里透着点无辜
杨戬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双手一摊,表情里竟带了几分理所当然
“我来,就是给你兜底的。你以为呢?”
闻宁被这话怼的说不出来话了
杨戬把手放下,缓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
“你主攻,我压阵,你若能应付,我便不出手
你若应付不了,那蛤蟆精觉得自己赢定了的时候,我会在它最得意的一瞬间,把它连同那口井一起掀了。只是你比我想的还能打,自己就把事办了”
他说到这儿,回头看了闻宁一眼
“怎么,我这底兜得不好?”
闻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行,算你狠。下次有架一起上,别老在那儿装高深”
鹿鸣终于憋不住了,笑了出来
“所以你俩一个管打,一个管看,我就是那个在旁边摇铃的?那下次我也要当兜底的”
闻宁看了鹿鸣一眼
“不愧是鹿鸣鹿大仙,对了你那个铃铛方便借我玩两天吗?我到时候让派大星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