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还没大亮，张思雨就拎着密码箱出了门，闻宁那个时候已经醒了，但是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她
起来的时候，只看见她房间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壶烧好的热水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我走了，保重。
闻宁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说什么
鹿鸣打着哈欠从自己屋里出来，揉着眼睛问
“思雨走了？”
“走了”
“还真是没带走一点云彩啊”
鹿鸣嘟囔了一句，又打了个哈欠
结果张思雨这一走，店里的洗浴生意立刻出了问题
闻宁这店就是给小妖怪们洗澡修毛。
张思雨在的时候，手法好，脾气也好，还会一边洗一边跟小妖怪聊天，附近山头的小妖都指名找她。现在她走了，闻宁又经常不在，这活自然就落到了鹿鸣头上
鹿鸣哪干过这个
这天下午，店里的老顾客松鼠精
这次一进来，没见到张思雨，倒是被鹿鸣按进了澡盆里
鹿鸣撸起袖子，手上套着个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搓澡巾，对着松鼠精的后背就是一顿猛搓
松鼠精被搓得吱哇乱叫，尾巴上的毛都炸了。
“我说闻宁！你这员工下手能轻一点吗？我这是肉！是肉！不是抹布！你怎么还拧我呢！哪里招来的”
鹿鸣手里动作没停，嘴上大大咧咧道
“我这不是想把你身上的水拧干吗？省得你出去着凉。”
“你不知道用毛巾擦啊！”
松鼠精气得差点从澡盆里蹦出来
旁边架子上蹲着只麻雀精，正磕着瓜子看热闹
身边挤着几只小麻雀，都已经长齐了翅膀，一个个站在横杆上，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嘴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哟呵，鹿鸣，有长进呀”
麻雀精吐了口瓜子皮，语气里满是揶揄
“你还知道有水就要拧干，长脑子了呀”
鹿鸣抬头瞪他一眼
“你要是不会说话可以不用说话，我们不会把你当哑巴的”
“我让你多搓两下，没让你把人家尾巴当抹布拧”
麻雀精说得理直气壮。
那几只小麻雀跟着起哄，扑腾着翅膀在店里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地叫
“鹿鸣不会洗澡！鹿鸣不会洗澡！”
鹿鸣被吵得头疼，手上力道一个没控制住，松鼠精一嗓子，直接炸毛炸成了个球
“你把我尾巴拽掉毛了！我要找闻宁投诉你！”
“别别别！”
鹿鸣赶紧松手，赔着笑脸
“我轻点，轻点还不行吗？你这尾巴毛太滑，不赖我”
“我尾巴毛滑那是天生的！你手跟铁把子似的，能怪谁！”
店里正闹得不可开交，闻宁拎着桶水从门口进来，一看这架势
松鼠精见他来了，立刻从盆里跳出来，湿漉漉地就往闻宁身后躲，一边抖水一边告状
“闻老板！你管管鹿鸣！他拿我当衣服拧！我这一身毛都掉三成了！”
闻宁放下水桶，抬眼看向鹿鸣。
鹿鸣站在澡盆旁，手上还套着搓澡巾，一脸无辜
“我不是故意的”
闻宁又看了看满地水渍和飞得到处都是的小麻雀，嘴角抽了抽。
“鹿鸣”
“啊？”
“以后给你定一个规矩，只要有顾客投诉，就扣你工资”
鹿鸣一听要扣工资，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搓澡巾甩出去老远，正好挂在麻雀精旁边那根横杆上，吓得几只小麻雀扑棱棱乱飞。
“不要呀！不要呀！”
鹿鸣抱着脑袋，一脸被男同包围的样子
“闻宁你不能这样！我起早贪黑给你看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居然还要扣我钱！你还有没有良心！”
闻宁拎着水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给你发工资了？”
鹿鸣被问得一愣，哭声卡在嗓子眼里。
旁边麻雀精把嘴里的瓜子皮一吐，翘着翅膀尖儿，慢悠悠地插嘴道
“你叫个锤子叫。闻老板什么时候发过工资？”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鹿鸣心口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哪里不对。
仔细一想，自己好像确实从来没从闻宁手里拿到过什么工钱，平时吃他的住他的，偶尔顺他两件衣服穿，兜里干净得连个毛票都翻不出来。
鹿鸣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那、那也不能扣啊，我本来就没钱”
“没钱你急个屁”
麻雀精毫不客气。
那几只小麻雀已经重新落回横杆上，跟着起哄
“没钱！没钱！鹿鸣没钱！”
鹿鸣被一群麻雀精吵得额头青筋直跳
“你们给我下来！看我不把你们扔回窝里去！”
小麻雀们才不怕他，反而叫得更欢了
松鼠精还躲在闻宁身后，湿漉漉的尾巴滴着水，可怜巴巴地说
“闻老板，你别光说扣工资啊，你倒是管管，我这毛都被薅成什么样了，回去我媳妇都不一定认得我”
闻宁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鹿鸣，叹了口气
“你先去重新洗，让鹿鸣给你擦干，这次只准用毛巾，不许上手拧”
松鼠精警惕地看向鹿鸣
“那他要是再拧我怎么办？”
闻宁说道
“那今天给你免单”
松鼠精眼睛一亮，立刻不闹了，自己跳回澡盆里，还主动把爪子搭在盆沿上
“来！鹿鸣，你来擦！”
鹿鸣揉了揉鼻子，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你这松鼠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松鼠精哼哼一声
“闻老板说了，拧我一次就免单，我巴不得你再拧我两下”
鹿鸣翻了个白眼
“你想得美”
看到店里安静了下来，闻宁把地上的水渍拖了拖，经过麻雀精身边时
“你也少说两句，孩子都跟着你学坏了”
麻雀精嗑着瓜子，一脸无辜
“我可没教它们，天生就嘴碎，随我”
闻宁哼笑一声，没跟她计较
傍晚时分，松鼠精终于被擦干了
鹿鸣用三条毛巾才把它尾巴擦回原本蓬松的样子
松鼠精对着店里一面小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甩了甩尾巴，从兜里摸出几枚皱巴巴的票子放在柜台上，朝闻宁喊了声
“闻老板，钱放这儿了啊，下回我还来”
说完一溜烟跑了，尾巴一晃一晃的
鹿鸣瘫在台阶上，说道
“闻宁，我想思雨了”
闻宁从屋里出来，丢了瓶汽水给他
“我也想”
鹿鸣接住，咕咚灌了两口，又补了一句
“我想她回来洗松鼠”
闻宁在他旁边坐下，也开了一瓶汽水，望着渐暗的大街
“那你自己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