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闻宁就醒了
其实他压根没怎么睡踏实。
枕着干草铺的褥子，旁边躺着俩兔子精，对了这俩兔子精心是真大，和陌生人说一个房间居然睡得这么没心没肺的
闻宁轻手轻脚地从铺上爬起来，穿了鞋，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山里的清晨比他想象中冷得多
雾都还没散，白茫茫的一层浮在寨子周围的树梢上，空气中全是松针和冻土的气味
闻宁正搓着手准备去灶房找点热水，忽然看见空地对面有个身影
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件旧棉袄，正蹲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茶，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偶尔抬头看看远处的山峰，神态悠闲得很。
闻宁仔细一看，愣了一下
那老头顶着一个黄鼠狼头，两撇花白的小胡子修得整整齐齐，眼睛虽然眯着但透着几分精光
整个人瘦得一把骨头，棉袄穿在身上晃里晃荡的，像挂在一根竹竿上
闻宁认出来了
这不是老黄吗
他店里的老顾客之一，就是那个不辞而别的黄鼠狼老头
闻宁走过去，在台阶旁边蹲了下来，压着嗓子叫了一声
“老黄？”
老头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扭过头来看他
那双细长的眼睛先是一愣，然后慢慢睁圆了，嘴巴微张着，连最喜欢的茶都忘了喝
“你”
老黄把杯子放下台阶上，仔细的打量了闻宁好几遍
“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进的寨子？你失业了吗”
闻宁也蹲了下来，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确认四下无人，才凑近了小声说道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呀啥就失业了，我会失业吗？你想啥呢”
老黄看着他，表情复杂，嘴角抽了抽，压低了声音反问了一句
“你不是神仙吗？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闻宁往老黄身边又凑了凑，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低调，天庭下了任务，我是来卧底调查的”
老黄看着闻宁眨了眨眼，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张尖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像是在憋笑
“卧底？就你？你别闹了”
“怎么了？”
“你就不适合当卧底，面相太老实了”
老黄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有，你不怕我去金爷那儿告发你？”
闻宁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要告发的话，就不会告诉我你会告发我的”
老黄嘿嘿笑了一声
“你看人真准”
闻宁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也不嫌台阶冻屁股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在这儿？”
老黄擦了擦嘴，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进来有三四个月了吧。当初也是投奔来的，听说这儿有个金爷收人，就来了”
“你一黄鼠狼精，居然还有混不下去的时候”
老黄叹了口气
“我这不是心灰意冷吗？一寻思听说东北这疙瘩有个组织叫黑涩会，福利待遇都还不错，就来投奔了”
闻宁点了点头
“那进来了之后呢？感觉怎么样？”
老黄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哈哈，这地方吧，氛围还挺好的”
闻宁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你别看金爷那家伙当过神仙，现在落草了，但人挺讲究，不愧是大企业出来的人”
老黄掰着手指头数
“管吃管住，有活儿大家一起干，有事儿大家一起商量，再说了他也不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天天就是让我们找一个脚上有五星图案的人”
老黄掰着手指头正说着，闻宁忽然打断了他
“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找什么人？”
老黄把茶杯重新端起来，抿了一口
“脚上有五星图案的人，金爷说的，让咱们平时巡山的时候多留意，看见脚底板带五星的就赶紧回来报信”
闻宁皱起了眉头
“五星图案？什么样的五星？”
“谁知道呢”
老黄耸了耸肩
“金爷也没细说，就让咱们找，反正留意着呗，碰到了算立功，碰不到也不扣工钱”
闻宁心里头转了好几圈
脚上有五星图案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是某种身份标记？
还是某个特定的神仙或妖怪？
他正想继续追问，身后传来木门咯吱一声响。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兔子精甲正从住处那边走出来，揉着眼睛打哈欠，两只长耳朵耷拉着，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他走了两步，看见台阶上蹲着闻宁和老黄，顿了一下，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你俩咋起这么早？”
兔子精甲走过来，狐疑地看了看闻宁，又看了看老黄
“聊啥呢？”
老黄反应快得很，把茶杯往台阶上一搁，伸手拍了拍闻宁的肩膀，提高了嗓门
“哎呀，这不是新来的兄弟嘛！我跟他介绍介绍咱们寨子里的风土人情呢，怕他刚来不适应”
闻宁配合地点了点头
“老黄哥热情，跟我讲咱们这儿的规矩”
兔子精甲挠了挠耳朵，凑过来瞄了一眼两人中间那杯已经见底的茶，也没多想
“哦，那行吧，正好，饲养员你跟我来，金爷刚才发话了，今天你跟着我去巡山，鹿精呢？起来没？”
“应该还在睡”
闻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霜
“叫他起来！”
兔子精甲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鹿精！起床了！今天你跟着副领带去劈柴！”
屋里传来鹿鸣含含糊糊的一声嗯
紧接着是翻身的窸窣声和一声闷响
大概是翻得太猛从铺上滚下来了
“劈柴？劈多少？”
“还劈多少，一直劈，无限量”
兔子精甲说完，冲闻宁招了招手
“走吧，我先带你认认路，等你熟悉了，以后可得你自己一个人跑了”
闻宁跟着兔子精甲往寨子外头走，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上的老黄
老黄已经重新端起茶杯喝上了，冲他挤了挤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下次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