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填好表格，交到金爷手里
金爷接过去扫了两眼，也没细看，随手往炕头一搁，冲外面喊了一声
“来个兔子！面试通过了，带他俩去住处”
兔子精甲从帘子外面探进脑袋来，咧嘴一笑，耳朵跟着晃了晃
“好嘞，金爷！走吧二位，带你们去看宿舍”
从金爷的小院出来，闻宁和鹿鸣跟着兔子精甲七拐八拐地穿过寨子
夜风还是冷，但比刚才进山的时候小了些，头顶露出一角被云遮了大半的月亮，洒下一点寡淡的银光。
兔子精甲在一排木屋前停下，推开了其中一间的门，冲里面努了努嘴
“就是这间了。你俩来得巧，正好还空俩铺位”
闻宁探头往里一看，屋子不大，但比想象中干净
两排通铺靠墙摆着，干草褥子铺得还算平整，墙角搁着几个行李箱
最关键的是，屋里已经有人了
兔子精乙正盘腿坐在靠里的铺位上，翘着腿嗑瓜子，看见他们进来，挥了挥爪子打了个招呼
“来啦？以后就住一块儿了”
闻宁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兔子精甲，又看了一眼兔子精乙，难怪这屋子还挺干净的，兔子窝能不干净吗
“你们俩也住这儿？”
“那可不”
兔子精甲把门关上，三两步蹿到自己铺位上，脱了鞋盘腿坐好
“咱俩虽然是领带，但领带也得睡觉啊，这寨子房间紧张，金爷说了，干部要跟群众打成一片”
鹿鸣听到这话，眼珠子一转，脸上立刻堆出笑来，抱着拳冲两只兔子精拱了拱手
“领带大哥！钉子哥！以后就看你俩罩着我们了！”
他领带两个字咬得特别谄媚，尾音还往上挑了一下。
兔子精甲显然对这个称呼十分受用，坐直了身子，拍着胸脯说
“放心！在俺们这个地方，我可是属于高层领带！金爷之下就是我！你俩好好干，有哥一口草吃就少不了你们一泥坑的”
兔子精乙在旁边嗑着瓜子点头
“对，大哥是领带，我是副领带。咱们俩管着整个寨子的日常运转”
闻宁在靠外的铺位上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间屋子。
四张铺位，两只兔子精加上他和鹿鸣，正好占满
刚才兔子精甲说干部要跟群众打成一片
那意思就是这寨子里，干部就是这俩兔子精，群众就是他和鹿鸣？
他思考了一下，装作随口闲聊的样子
“对了，兔子哥，咱们寨子现在一共有多少兄弟啊？我俩初来乍到的，心里好有个数，别冲撞了哪位前辈”
兔子精甲还没开口，兔子精乙已经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没心没肺地伸出一只爪子，比了个数
“目前加上你们俩，一共七个”
闻宁的脑子嗡了一声
七个。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内心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七个？整个寨子，加上金爷和他自己跟鹿鸣，一共七个人？那刨掉两只兔子精、刨掉他们俩，还剩
“不会吧”
闻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惊讶
“你说的七个，该不会就是黄鼠狼精、刺猬精，再加上我俩，和你俩，再算上金爷吧？”
兔子精甲一拍大腿，耳朵跟着抖了两抖，满脸孺子可教的表情
“对！就是咱七个！”
兔子精乙在旁边补了一句
“本来有八个的，上个月走了个青蛙精，嫌咱们这儿冬天太冷，跑去南边投奔别的山头了”
兔子精甲骂了一声
“那青蛙是个没出息的，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能成什么大事，走了也好，省的耽误咱们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闻宁坐在铺位上，保持着面不改色的表情，但心里已经开始嘀咕这件事了
七个，整个组织从上到下，金也加两只兔子精加一只黄鼠狼精加一只刺猬精加他和鹿鸣，拢共七个人
自己在店里随便招招手，来洗澡的妖怪都不止这个数
这就是干爹口中闹腾得挺欢的妖怪组织？
结果就七个人？不对他和鹿鸣是卧底，就五个妖怪
闻宁忽然觉得自己的前途很让人担忧
这么庞大的组织，干爹居然让他亲自出马
他还以为要闯的是龙潭虎穴，结果进来一看，是个只有七口人的深山小作坊
问题是，就这么个小作坊，居然还能让雷部上纲上线了
鹿鸣显然也反应过来了，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转头看向闻宁，眼神里写满了就这？
闻宁用眼神回了他一个闭嘴别说话
兔子精甲浑然不觉两人的心理活动，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干枣分给他俩
“来来来，吃点零食，自家晒的，甜着呢，明天一早还得干活，别饿着肚子睡”
鹿鸣接过干枣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百五十块钱的出差费，可能要挣得比他想象中容易得多
闻宁看了一眼对面铺位上正给鹿鸣热情介绍寨子规章制度的兔子精甲
和一边嗑瓜子一边附和点头的兔子精乙，又想了想还没见过面的黄鼠狼精和刺猬精
七个人，一间通铺住四个，干部和群众打成一片。
他默默把剩下的干枣塞进嘴里，躺了下去，盯着屋顶的椽子想：明天得想办法见见那个黄鼠狼精和刺猬精，看看这七人团队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旁边传来鹿鸣低低的声音
“闻宁，咱俩是不是被骗了？”
闻宁闭上眼
“睡你的觉”
鹿鸣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嘀咕
“七个，比咱们店里来洗澡的妖怪还少”
闻宁躺在被窝里，才悄悄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手机
闻宁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侧过身，用被子遮住那一小团光，点开闻仲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干爹，已经顺利潜伏进来了。但是这里就五个人啊？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屏幕上方跳出来一个红色感叹号。
闻宁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两秒，又试了一次，还是发不出去
他退出对话框重新进了一次，界面最顶端冒出一行小字：当前网络不可用，已切换至离线模式
深山老林里没有信号，这居然还有移动没覆盖的地方，这该有多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