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鹿鸣终于受不了了
他瘫在通铺上，两只手摊在肚子上，十根手指头肿得像一串小胡萝卜，虎口处磨出了两个大水泡
他翻了个身面朝闻宁，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憋了好几天的怨气
“闻宁，咱们这样一直卧着也不是个事啊，我天天劈柴，手都劈肿了，你这天天巡山，腿也该走细了吧？咱俩就打算这么一直干下去？我感觉不主动推进一下，这个卧底任务到过年都结束不了”
闻宁躺在旁边的铺位上，腿确实酸得厉害，每天跟着兔子精甲翻山越岭走大半天，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
他听着鹿鸣的抱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了起来。
“你说得对。我去找金爷聊聊”
鹿鸣一个翻身坐起来，眼睛亮了，这日子要结束了吗
“你要摊牌？”
“也不一定摊牌，就是，探探底”
闻宁穿上鞋，披了件外套，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金爷小院那间屋里还亮着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闻宁走到院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框，里面传来金爷的声音
“进来吧，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金爷正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手边搁着一杯热茶。
看见闻宁进来，金爷把书合上放到一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笑了一下，早就料到他会来
“坐吧”
金爷指了指炕前的矮凳
闻宁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金爷就先说了话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我这里过年呢，闻天官”
闻宁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但面上没动，他看着金爷，沉默了两秒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金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晚吃啥玩意
“你还在天庭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在天庭就知道了？那意思是，从他接到干爹的任务
金爷就已经知道了？那这几天在寨子里的事
巡山、吃饭、开会、金爷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全都是有意的？那这算什么耍猴吗？
“不至于吧”
闻宁终于说出话来
“你在天庭还有眼线？”
金爷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
“你别闹，是闻天尊和我说的”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着闻宁，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我和闻天尊是朋友。很多年的朋友了”
“我这个事，只有你能帮我”
金爷说道
“闻天尊跟我提你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说你身上有一样东西，是别的神仙没有的”
闻宁心里动了一下，试探着问
“是找那个脚底有五星标记的那个人吗？”
金爷点了点头
“对”
“那你们自己也可以查啊”
闻宁说着
“你在凡间待了这些年，不也把人找到了吗？干爹在天庭那边也能调动人，为什么非要我？”
金爷看着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反问了一句
“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觉得神仙是万能的？”
闻宁被问住了，这不是随便找人的吗？难不成别的神仙都只能按部就班的来吗
金爷看着闻宁，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味道
“你以为神仙找人，可以随便的跨部门沟通吗？要是真这么简单，我干嘛在这深山老林里猫了这么多年？”
“我还没成仙之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妖怪。真的特别普通，一只趴在河滩上晒太阳、偶尔下河抓条鱼吃的小乌龟。啥也不会，啥也不懂，活一天算一天”
闻宁没打断他，坐在矮凳上安静地听着
“后来有一个人路过那条河，看见了我，说了一句这小龟有点灵性，他就把我带走了。他教我修行、教我识字、教我法术，把我从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乌龟，慢慢教成一个能化成人形的精怪”
金爷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敲了敲
“那个人是我师父。”
金爷摇了摇头，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修行到了关口，要渡天劫成仙。渡劫那天，天雷劈下来，我扛过去了，但也把脑子劈坏了”
闻宁愣了一下
“劈坏了？”
“失忆了”
金爷说得很平常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天庭的医馆里，身上缠着绷带，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来的，也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师父。天庭的人告诉我，我是一只渡劫成功的金龟精，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神仙了。我就信了”
他又笑了一下
“然后就按部就班地当神仙，在雷部底下管云层疏通，一干就是几百年。每天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逢年过节领米面粮油，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什么都不想”
闻宁看着他
“那后来怎么想起来的？”
金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也是凑巧。有一年中秋夜宴，我在王母的花园里路过，闻到一股香味。很小的时候闻过的那种味，干草、河水、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草药味。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河边，手里剥着一颗栗子，递给我说小龟，吃这个”
他垂下眼睛
“从那天开始我就断断续续地做梦。梦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楚，那个人、那条河、那些年他教我的事，一样一样地往回冒。等我终于把所有事都拼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百多年以后了”
金爷抬起头看着闻宁
“然后我回到凡间去找他，那条河还在，那个河滩也在，但他已经不在了。问遍了附近的妖怪、山神、土地，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就像，他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屋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
闻宁坐在矮凳上，半天没说话。
金爷又笑了一下，这回的笑容比刚才松快了一些
“所以我一直在找他，其实也不是为了找到他，就是想知道他现在过的好不好罢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闻宁
“闻天尊前段时间找过我，说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然后金爷继续说道
“只要找到了他，我就回天庭”
（我宣布这个小故事烂尾了，最近头皮发麻，一点头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