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队伍快见底的时候,最后还剩两个大爷和一个中年男人
那两个大爷倒是痛快,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鞋子脱了,一亮脚底板,啥玩意都没有
现在就剩下那个中年男人却磨磨蹭蹭地站在队伍末尾
刺猬精大声喊了一声
“哎,那个谁,该你了!干啥呢”
中年男人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两步,那样子扭捏的很
他穿着一双带着鞋带的厚棉靴,解鞋带的时候手指头笨得跟棒槌似的,一根鞋带拆了半分钟还没拆开
刺猬精等得不耐烦了,催了一句
“你倒是快点呀,后面没人了,就剩你一个,弄完结束,别耽误俺们下班呀,脱个鞋而已,用得着跟要上刑场似的?”
中年男人终于把两只靴子都脱了下来
他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两条腿并得紧紧的,脚往里缩着,就是不伸出来,让人老
刺猬精等得直挠头
“你倒是伸脚啊!我就看一眼!然后就放你回去了”
中年男人听到这么说,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像是没办法了,伸出了一只脚
刺猬精凑过去一看,直接嚯了一声
那只脚上,从脚背到脚趾缝、从脚心到脚跟,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一层黑褐色的毛,又厚又密,跟穿了只毛袜子似的
别说五星图案了,连皮肤是什么颜色都看被毛遮住了
“你这是啥情况?”
刺猬精仰起头看那个中年男人
“脚上咋长这老些毛?”
中年男人的脸涨得通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天生就这样,遗传的”
“遗传的也不能长成这样啊,你祖上是狗熊啊?”
刺猬精伸出一只手,在那层毛上抓了一把,又厚又实,手感跟摸狗肚皮似的
“不行不行,这看不着,毛太多了”
他说着,把那只脚往上抬了抬,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一把毛了,嘴里说了句
“对不住了,我帮你清一下,你忍着点”
中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刺猬精手上猛地一使劲。
唰啦一声
那一大把黑毛连根被拽了下来,露出底下干净的、泛红的脚面皮肤
中年男人一嗓子叫了出来,抱着脚往后缩,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干啥呢!扯我毛干嘛”
刺猬精把手里的那团毛随手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弯腰凑过去看那只被薅光了的脚底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干干净净的,除了被扯红的皮肤和几处刚冒出来的细小红点,什么标记都没有
他直起身,冲中年男人摆了摆手
“没。过”
中年男人抱着脚坐在石头上,表情又疼又委屈又困惑,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
旁边的大爷大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有人赶紧捂住嘴
兔子精甲在旁边也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闻宁也是嘴角压了好几次都没压住
刺猬精倒是浑然不觉自己的手法有什么问题,扭头冲兔子精甲喊了一声
“全验完了,一个星都没!”
他又转向旅行团,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看完了,你们可以走了!沿着东边那条路走下去,走半个钟头就到大路了,别再往西边山里走了啊,前面没路的,还有别在山上乱跑,容易出事”
旅行团的人解放了一样,赶紧弯腰穿鞋提箱子,三三两两结伴往东边那条路走去。
那个脚底板刚被薅了毛的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面,穿鞋的时候龇牙咧嘴的,估计被薅掉毛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老黄从旁边走过来,路过闻宁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
“以前也抓回来过一个脚长毛的,钉子是拿剪刀剪的,剪完之后那人穿鞋走了一路都漏风,这次直接薅,更狠”
闻宁看着那个一瘸一拐走远的中年男人,又补了一句
“这大哥回去估计得去投诉旅行社,东北三日游,附加项目是脚底板脱毛,太人性化了”
鹿鸣看到闻宁在和老黄窃窃私语,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捅他
“这谁呀,你认识吗?”
“老黄”
“老黄是谁?”
“店里的老顾客,以前那只黄鼠狼精”
鹿鸣说道
“黄鼠狼?哦哦,想起来了,我听思雨说过”
“对的,老黄脸皮薄,不好意思在思雨面前待着了,这么大的妖了脸皮还这么薄”
闻宁叹了口气
“就跑到这里来了,他说他在这儿待了三四个月了,还说这里氛围挺好”
鹿鸣眨巴眨巴眼
“那意思是,咱俩这卧底白当了?”
闻宁看了一眼那个一瘸一拐走远的中年男人,收回目光,低声对鹿鸣说
“怎么能白当呢?这不是知道了金爷在找一个人吗?脚底板带五星标记的,这情报回去报给干爹,怎么也算个进展,再说了我都出马了肯定要有点效果呀”
鹿鸣歪着头想了想
“也是,虽然没找着,但起码知道目标是什么了。比两眼一抹黑强”
他正要继续往下说,忽然感觉身后一阵风,紧接着一只毛茸茸的手就搭上了两人的肩膀
兔子精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两只长耳朵竖得高高的
脑袋从两人中间探出来,左右各看了一眼,脸上挂着那种让我逮着了吧的笑容
“你们几个总是偷偷摸摸地聊天”
兔子精甲把偷偷摸摸四个字说得特别重
“不要搞小团体哈!金爷说了,咱们这是一个大家庭!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还偷偷摸摸的”
鹿鸣被吓得差点跳起来,拍着胸口喘气
“领带哥你走路怎么没声儿的!”
“我走路有声儿啊,是你俩聊得太投入没听见,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了”
兔子精甲收回手,双手叉腰,一副领带训话的架势
“我跟你们说,咱们寨子虽然人不多,但讲究的就是团结,金爷最烦底下人拉帮结派搞小圈子,有什么话敞开说,大家都是一家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了,背地里说金爷坏话除外,那个可以小声说,不能明目张胆的”
闻宁和鹿鸣对视了一眼。鹿鸣小声问
“金爷还允许底下人说他的坏话?”
“那可不是”
兔子精甲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金爷说了,有意见当面提是好的,但当面提他拉不下脸,所以背地里骂两句他就装作没听见,大家都舒服,这叫管理智慧,释放员工压力”
闻宁脑子里浮现出金爷盘腿坐在炕上、抱着暖手炉说“你们骂我可以但别让我听见”的画面竟觉得这个设定放在金爷身上格外合理
(还是写刀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