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店里的时候,鹿鸣一路上还在念叨冯德玛唱歌那事儿,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冯德玛自己倒是挺美的,抱着胡九妹塞给他的那袋子喜糖,美滋滋地说回去要分给家里的大黄
闻宁走在前面,刚到店门口,脚步突然停住了。
鹿鸣差点一头撞上他后背,探头往前一看,店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缩在台阶上,袖子口磨得发亮,头发也乱糟糟地搭在额前
旁边搁着一个破包,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脑袋低垂跟周围热热闹闹有点格格不入。
鹿鸣眉头一皱,抬脚就要上前赶走他
“哎,这谁啊,怎么坐咱店门口”
闻宁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道不轻
鹿鸣回头,看到闻宁的表情,愣了一下
闻宁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乞丐看,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从面相上看,这人印堂发暗,眉心有一团若有若无的灰气,最关键的是,他周身的气场已经散了,时日无多了
闻宁心里叹了口气,松开鹿鸣的胳膊,慢慢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跟那个乞丐平视,声音放得很轻。
“大爷,您怎么坐这儿了?这是我的店门口,天凉了,地上寒气重”
听到闻宁的声音,抬起了头
“小伙子”
他的声音很沙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坐这儿,我从东边一路走过来,脚就没停过,走到这儿腿一软就坐下了,可我总觉得,这地方有人能帮我”
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为啥,就是这么觉得的”
闻宁心里咯噔一下:人健康的时候,灵魂与肉体连接的很紧密,可是快死的时候,灵魂和肉体就连接不了了,就像磁铁一样,明明还想吸在一起,可是已经吸不起来了
所以这个大爷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坐在这里,但他的魂知道。
他的魂比他的身子先闻到了闻宁身上那股不同于常人的气息,先感知到了这个门口有能接住他的东西。
“大爷,您先别着急”
闻宁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鹿鸣和冯德玛,冲他们使了个眼色。
“去,把门打开”
鹿鸣立马拉着冯德玛就去开门
冯德玛还有点懵,一边掏钥匙一边小声问鹿鸣
“鹿鸣,这谁啊?”
“别问,先开门”
闻宁伸出手,扶起了大爷
“大爷,不着急,您先到我店里来坐坐,休息休息,喝口热水,慢慢说。”
乞丐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然后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闻宁搀着他站起来,才发现他瘦得厉害,都能摸到骨头架子,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店里走,路过鹿鸣身边的时候,低声交代了一句
“去泡杯热茶,放点冰糖”
这大爷,怕是没多少日子了。
冯德玛还站在门口,挠了挠头,凑到闻宁身边小声问了一句。
“大哥,这大爷是谁啊?”
闻宁扶着乞丐在椅子上坐下,头也没回地轻声说了一句
“现在还不知道,等他缓过来,再说吧”
乞丐靠在椅子上,闭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闻宁看着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早知道,不然也无处下手
冯德玛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放在乞丐手边,然后退到闻宁身边,小声嘀咕。
“大哥,他看起来好可怜”
闻宁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冯德玛的肩膀
乞丐捧着那杯热茶,一口一口地喝着,茶里加了冰糖,过了好一会儿,他脸上的灰败才褪去了一点,有了点活人的颜色
闻宁没有催他,只是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等着。
冯德玛趴在柜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爷看,被鹿鸣一把拽到后面去了。
“别盯着人看,没礼貌”
冯德玛哦了一声,但还是忍不住从鹿鸣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过了大概有十几分钟的功夫,大爷终于把杯子放下了
“谢谢你了,小伙子。”
闻宁摇摇头
“大爷,不客气。您有什么事儿,慢慢说,不着急”
大爷看着闻宁,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又看了看鹿鸣,看了看冯德玛,最后收回目光
“我姓周,叫周广福”
他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不少
“我这一路从东边走过来,走了差不多几百里路”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闻宁。
“可你们几个人身上有股感觉,就是让我觉着踏实,应该就是你们能帮到我了”
闻宁心里已经有了数,但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只是温声问道
“周大爷,您想让我帮您什么?”
周广福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去够自己那个破包
他的手抖得厉害,解了好几下才把那个打了死结的布袋子解开。
里面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
周广福把塑料袋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里面一沓钱,有整有零,最大的是一百的,最小的是五块的,还有几个钢镚儿,用皮筋捆得整整齐齐
他低头数了起来,数钱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一张一张翻过去,数得很慢,但很认真
“一百,一百五,两百,两百一,两百二”
鹿鸣站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想开口,被闻宁一个眼神止住了。
冯德玛从鹿鸣肩膀后面探出脑袋,也盯着那沓钱看,小声嘟囔了一句
“好多钱呀,都比写小说的一个月稿费都多了”
周广福数了好一会儿,才把最后几个钢镚儿也码好了
最后抬起头,看着闻宁
“两千一百四十九块”
闻宁低头看着那钱,有零有整,看得出来是一分一分攒出的
“大爷,你这些钱是”
周广福低头看着那沓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只不过说的不是钱的事
“我前几年,一直在一家面馆吃面,那家面馆不大,就开在城东老菜市场旁边,老板姓刘,是个中年男人,胖乎乎的,脾气好得很
他家的面便宜,五块钱一碗,素面,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没什么油水,但管饱”
周广福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我那时候捡破烂,一天挣不了几个钱,根本舍不得吃”
说道这周广福好像又回忆起之前的事了
(这个故事网上看到的,觉得不错,加更问题说一下,没存章了,扎心,每天晚上码字,第二天发,坚决不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