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犬隔了两天又来了。
这回他挑了方清沁在店里的时间
进门的时候方清沁正蹲在院子里帮鹿鸣给一只兔子吹毛,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个银白头发的年轻人,也没多想,低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哮天犬跟大黄腻歪了一阵,然后溜溜达达地往院子那边凑。
他蹲下来,假装逗兔子,鼻子不着痕迹地抽了几下,又凑近闻了闻方清沁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前后不过几息,他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转身进了店里。
闻宁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货架
哮天犬走到他旁边,拿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闻宁会意,放下手里的东西,跟在他身后去了后院的小杂物间。
门一关,哮天犬脸上的嬉笑就没了。
“闻出来了。”
他靠着墙,双手抱胸,语气压得很低
“她身上那股妖气,跟我在南边见过的一种东西很像。”
闻宁看着他,没急着接话
“被镇压过的凶物。”
哮天犬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眉头拧得很紧
“身上带着封印残留的戾气。这东西要么是被人从某个封印里放出来的,要么是自己挣脱出来的。不管是哪种,都不好惹。”
闻宁沉默了几秒,问道
“能确定是什么凶物吗?”
“隔太久,信息太散,闻不真切。”
哮天犬摇头
“但那股戾气的底子,是南边的东西,跟这地方的水土不搭。她从南边来的?”
闻宁想起许昭查到的信息。云溪县,南边。
他点了点头。
哮天犬正要再说什么,外面传来方清沁和德玛说话的声音
两人同时收了声
闻宁推开门出去的时候,方清沁正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往身上穿
她看见闻宁从后院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那天下午方清沁走的时候,天色还早
她收拾好东西,跟德玛说了声明天见,推门出去了
闻宁站在柜台后面,透过窗户看着她走远
哮天犬蹲在门口逗大黄,头也不抬地说了句
“她察觉到了。”
闻宁点头答应了一声。
第二天方清沁没来。第三天也没来
德玛发消息问她,她隔了大半天才回,说学校最近课多,忙完这阵再来
德玛虽然失落,但也没多想,还跟闻宁念叨说方清沁学习真用功。
第四天傍晚,方清沁主动约德玛出去吃饭
地方是师大后门一家小馆子,方清沁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小口喝了一下
德玛正兴冲冲地说着店里这两天的事,什么别人家的宠物松鼠来了,鹿鸣给人洗澡又把人搓炸毛了,说到一半发现方清沁没怎么应声,才停下来看她。
“怎么了?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方清沁放下茶杯,抬头看着他。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但眼底有些东西跟平时不太一样。
“德玛,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大哥,是不是在查我?”
德玛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想起闻宁这几天确实有些不对劲,几次问起方清沁的事,还特意叮嘱他跟方清沁相处别太着急
他不会撒谎,尤其是对方清沁,脸上就带出了几分不自然。
“没、没有啊,大哥查你干什么。”
方清沁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什么责怪的意思,反倒带着点无奈,像是在看一个藏不住事的小孩。
“你告诉他,我没什么可查的。”
她低下头,拿筷子搅了搅碗里的汤,声音很轻,“我就是个普通人。”
德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接。
方清沁抬起头来,笑容已经恢复如常,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吃饭吧,菜要凉了。”
那顿饭吃得很正常。方清沁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该说说该笑笑,德玛讲了几个笑话她也都配合地弯了嘴角
但德玛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吃完饭他把方清沁送回住处,然后一路小跑回了店里。
闻宁还没睡,正坐在廊下喝茶。德玛推门进来,在他旁边坐下,挠了挠头,把吃饭时方清沁的话原原本本学了一遍。
“她说让你别查了,她就是普通人。”
闻宁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廊下的灯被风吹得晃了晃,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他没有立刻说话,把茶杯慢慢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
方清沁知道他查她了。这说明她不是随便一说,她确实察觉到了
但更让闻宁在意的,是她让德玛带话这个举动本身。
一个普通人被查了,正常的反应应该是不安、愤怒,或者试图解释澄清
可方清沁既没有慌,也没有急着撇清,她只是平静地传了一句话,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她知道有人在查她,也知道查她的是谁,甚至知道德玛会把这句原话带回来。
闻宁把茶杯搁在扶手上,往后靠了靠。
“德玛。”
“嗯?”
“你觉得方清沁怕不怕你?”
德玛想了想,摇头
“她怕我干什么?她对我挺好的呀。”
闻宁没接话。他望着黑漆漆的天空,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去睡吧,明天还要开店。”
德玛哦了一声,起身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闻宁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进了屋。
闻宁独自在廊下坐了很久。
第二天方清沁来了
一切如常,推门进来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她朝柜台后面点了点头,笑着说了句“早上好”,然后去后面帮鹿鸣干活了。
闻宁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穿过店面的背影。
她让德玛带话,但自己照常来店里,照常跟德玛说笑,照常帮忙干活。这态度再清楚不过:我不躲你们,你们也别来查我。
闻宁收回目光,翻开手边的账本。
行。那就先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