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巷子口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大黄的耳朵先竖起来了，脑袋从德玛手里挣出来，朝巷口方向望了一眼，尾巴开始小幅度地摇
德玛还没反应过来，一道人影已经从暗处走了出来。
来人看着二十出头，一头银白色的短发在路灯下泛着冷光，眉眼锋利，嘴角叼着根草茎，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色运动服，脚下趿着双帆布鞋，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
他往台阶下一站，先朝大黄吹了个口哨，眉开眼笑地喊了声
“黄妹！”
大黄立刻从台阶上蹦起来，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凑过去拿脑袋蹭他的腿。
那年轻人蹲下来，两只手捧着大黄的脸揉了两把，鼻子还凑过去闻了闻。
德玛看愣了，扭头朝店里喊
“大哥，这谁啊？”
闻宁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见门口那银白脑袋，嘴角抽了一下。
“哮天犬”
德玛嘴里的薯片掉了
“啥？那白毛狗，是人啊？”
哮天犬抬起头，冲德玛翻了个白眼
“你才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狗了？我是天界神兽，化个人形怎么了？大惊小怪。”
闻宁靠在柜台边，看着门口那一人一狗腻歪，问了一句
“你怎么来了？”
哮天犬揉了揉大黄的耳朵，头也不抬
“想黄妹了，跟主人请了半天假。他说最近没什么事，就准了”
闻宁挑了挑眉
杨戬那人向来黑，能准哮天犬的假，说明天界那边确实太平。
哮天犬跟大黄腻歪够了，才起身进了店门
他个高腿长，走路的姿势带着犬科特有的姿势，鼻子不自觉地抽了两下，忽然脚步一顿。
“闻宁”
“怎么了？”
哮天犬没立刻说话，又嗅了两下，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了
他迈着步子往柜台方向走，鼻子贴着空气闻了一圈，最后停在方清沁白天坐过的那把椅子旁边。
“你店里今天来什么人了？”
闻宁放下账本，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什么意思？”
“有一股味。”
哮天犬直起身，转头看向闻宁，语气很认真
“妖气。很淡，但没散干净”
鹿鸣从后院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药棉
“妖气？我们这店天天给小妖怪洗澡，满屋子都是妖气，这不正常吗？”
哮天犬瞥了他一眼
“不一样。你们平时接待的那些小妖怪，身上是清清爽爽的草木气，最多带点土腥味。这股妖气不一样”
他蹲下来，手指在椅子腿旁边抹了一下，凑到鼻尖，眉头皱起来。
“这股妖气里头有戾气”
闻宁眼神一沉。
鹿鸣也不笑了，走过来问
“戾气？什么程度的？”
“味道不重，但戾气很重”
哮天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越过闻宁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正蹲着给大黄顺毛的身影上。
他歪了歪脑袋，眯着眼打量了两秒，然后拿胳膊肘碰了碰闻宁。
“这谁呀，长得如此的别致？”
闻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语气平平
“冯德玛，黄河河伯的外甥”
哮天犬一听这名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脸上露出一种原来是他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哦，我知道了，天庭小情圣嘛！就那个，见一个爱一个，追一个跑一个的？听说扫把星实在受不了他了，把他打发到凡间来历练历练”
他说着又朝德玛那边瞟了一眼，压低嗓门
“他也被外派了？你这是发配人员集中地吧”
闻宁瞥了他一眼
“你消息倒是灵通。”
“那当然，天庭那点事，谁不知道。”
哮天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朝德玛那边努了努嘴
“不过他这模样在凡间吃得开吗？大小眼，俩门牙还跟兔子似的，我看悬。”
“别打屁了。”
闻宁把他拉回来，声音沉了几分
“店里最近来了个女生，师大的学生，叫方清沁。平时来帮忙，跟德玛走得近。”
哮天犬收了嬉笑，偏过头来看他
“但我没发现她身上有妖气。”
闻宁说道
哮天犬听完，歪着头看了他两秒，轻笑了一声，那语气像是听到了什么不长脑子的话。
“不是，哥们”
他拿手指弹了弹自己的鼻尖
“我就是靠鼻子吃饭的，你跟我比闻味儿？我还能闻错？”
他往椅子上一靠，双手抱胸，银白脑袋晃了晃，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再说了，我也没说她就是妖怪啊。我只是说她身上带了妖气。这两回事，你别混为一谈。”
鹿鸣把药棉往柜台上一搁，插了句嘴
“那你意思是，她本身不是妖，但跟妖待过？”
“对咯。”
哮天犬拿手指点了点鹿鸣
“人跟人待久了，沾的是人味儿。人跟妖待久了，沾的自然是妖气。她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修行痕迹，但衣服缝里、头发丝里，全是妖物的味道。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身边有个妖物，而且关系不浅，待在一起的时间够长，味道都浸进去了。”
闻宁沉默了片刻
方清沁每次来都带着烘焙饼干的黄油味，浓到盖住了一切。
他当时只觉得这姑娘讲究，现在想来，那味道浓得确实有点刻意。
“能闻出是什么妖吗？”
闻宁问。
哮天犬又凑近那把椅子嗅了嗅，鼻子抽了两下，摇摇头
“隔了时间，信息太散了。只能说不是寻常的草木精怪。那股戾气不像是天生的，倒像是后天沾上去的。要么那妖物本身经历过不少杀伐，要么它待的环境有问题。”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看向闻宁。
“你要是不放心，下次她来的时候叫我一声。我当面闻，比隔空猜准得多。”
闻宁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鹿鸣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德玛那边怎么办？他啥都不知道。”
哮天犬瞥了他一眼
“知道什么？人家姑娘又不是妖，你紧张什么。妖气带戾气，不代表她就是坏的。兴许她身边那妖物是她朋友，兴许是她养的，兴许是来找她麻烦的。什么情况都有可能。你们先别打草惊蛇，等我下次来闻了再说。”
他说完，又回头看了眼门口蹲着的大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黄妹，我先走了啊，过两天再来看你”
大黄汪了一声。
哮天犬朝闻宁和鹿鸣摆了摆手，银白脑袋一晃，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鹿鸣把药棉收了，走到闻宁身边，压着嗓子问
“你觉得呢？”
闻宁站在柜台后面，目光落在方清沁坐过的那把椅子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台面。
“等哮天犬下次来再说。这两天她来的时候，我留意着。”
鹿鸣“嗯”了一声，转身回后院继续给刺猬换药去了。闻宁拿起抹布把那把椅子又擦了一遍，动作不紧不慢。
妖气。戾气。一个女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