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松鼠精走了,闻宁这才坐在柜台后面,想了想,开口问了一句。
“鹿鸣,你说活人身上怎么可能带着这么重的怨气?”
鹿鸣正在收拾着地呢,头也没抬。
“就一种可能,肯定他自己沾染上了什么东西。”
闻宁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见过不少身上带怨气的,要么是被什么邪祟缠上了,要么是去过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沾回来的,应该也就点可能性了,但是那个男人身上的情况又给他感觉不像
冯德玛站在旁边,看看闻宁,又看看鹿鸣,忍不住了。
“你们俩在这打什么哑谜呢?一个说沾染了东西,一个说不知道什么东西。你俩这样疯狂的脑力活动,还不如跟上去看看。刚才那个人走的时候你们不是记住了他的气息吗?直接追过去不就完了。”
鹿鸣和闻宁同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闻宁把水杯搁下。
“你说的对。”
鹿鸣也把抹布一搁。
“那就走。”
闻宁站起来,闭了一下眼,把刚才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记住那种气味,睁开眼。
“走。”
三个人出了店门
闻宁脚下法力一运,带着鹿鸣和冯德玛升起来。凡间的屋顶越来越小,风从耳边刮过去
冯德玛第一次被闻宁带着飞,两只手紧紧攥着闻宁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大哥你慢点!”
“你不是神仙吗?怕什么。”
“我平时都自己飞的,没被人拎着飞过”
鹿鸣在旁边哼了一声。
“矫情”
闻宁没理他俩,顺着那股气息的方向往西追
飞了大概十几分钟,气息越来越浓,就在下面。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片老居民区,巷子窄,路灯昏黄,几栋五六层的旧楼挤在一起。气息停在最里面那栋楼旁边的一条巷子里。
闻宁带着两人落下去,落在巷子口的一棵梧桐树后面
巷子里停着一辆灰色的旧面包车,车尾对着他们,后备箱开着,一个男人正弯着腰往里面塞什么东西。
就是刚才那个男人。
闻宁往前走了两步,看清了后备箱里的东西
一个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浅色的t恤,头发散着,身子软塌塌的,一动不动
男人的手正按在她肩膀上,往里面推。
闻宁没再犹豫,快步冲了上去。
“住手。”
男人猛地回过头
他脸上的表情先是惊,然后变成了慌,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手从女孩肩膀上松开,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你们谁?”
鹿鸣和冯德玛也跟上来了
鹿鸣站在闻宁左边,冯德玛站在右边,三个人把巷子口堵住了
男人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后备箱里的女孩,脸上的汗一下子冒出来了。
“我警告你们别多管闲事。”
闻宁没理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男人忽然从腰间摸出什么东西,一道寒光闪过。鹿鸣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闻宁的胳膊往后拉,那东西擦着闻宁的袖子划过去,是一把折叠刀。
“大哥小心!”
冯德玛已经冲上去了
他没用什么法术,就是凭着一股蛮劲,肩膀撞在男人身上,把他撞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磕在面包车上。折叠刀从手里飞出去,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冯德玛已经把他两条胳膊扭到背后,死死按在车门上
男人挣了两下,没挣开,嘴里开始骂。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闻宁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后备箱里的女孩。她还有呼吸,胸口微微起伏,只是昏过去了
他伸手在她鼻尖探了探,然后转头看着被按在车上的男人。
“你是谁不重要。你刚才在干什么?”
男人不说话了,把脸别到一边。闻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备箱里的女孩,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110吗?青山路老居民区这边,有人绑架。对,人已经控制住了”
男人听到110三个字,身子猛地挣了一下,冯德玛使劲按住他
“别动”
鹿鸣走过来,看了一眼后备箱里的女孩
“她没事吧?”
“昏过去了,应该没大碍。”
闻宁把后备箱完全打开,把女孩从里面抱出来
女孩很轻,软塌塌的,他把人搁在旁边的台阶上,让她靠墙坐着。
冯德玛按着男人,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又看了看闻宁。
“大哥,这人怎么办?”
“等警察来”
男人被按在车上,忽然开口了,声音又低又急。
“你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
闻宁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倒是说说”
男人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闻宁也没催他,就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几秒钟,男人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闻宁。
“我闺女,我闺女就是被这样的人害的”
“凭什么。”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哑得很。
“凭什么这些人就能活,我闺女就要死?”
他猛地挣了一下,整个身子往前冲,冯德玛差点没按住,赶紧又加了把劲,把他摁回车门上
男人的脸贴在车皮上,蹭了一道灰,可他不在乎,还在挣,两条腿乱蹬,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得吱吱响。
“我闺女才十九,才刚上高三”
他又挣扎了一下,冯德玛死死扣着他的手腕。
“那些害她的人呢?还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活得比谁都滋润。凭什么?”
男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我闺女没了,我老婆也走了。好好的一个家,就剩我一个人。我每天睁开眼就是她那间空屋子,闭上眼就是她喊我爸的样子。你们告诉我,凭什么?”
他挣不动了,两条腿忽然软下来,整个人往地上瘫。冯德玛没松手,把他往上提了提,但他往下坠,膝盖弯着,鞋尖在地上拖着。
“你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
男人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脑袋垂着,额头顶在车门上。
“我找过那些人,我知道是谁。可我拿他们没办法,他们有路子,有关系,我一个平头老百姓,能怎么办?”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闻宁,眼睛红得吓人
“后来我想通了,既然没人给我闺女做主,那我自己来。那些人的闺女,也该尝尝这个滋味。”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瘫在车门上,不再挣了
冯德玛感觉到他的胳膊在发抖,抖得厉害。
然后他哭了。
哭得没有声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车门上,一滴一滴的。他低着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听不太清,但闻宁听见了。
“锦儿,爸爸没用,不能给你报仇了。”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鹿鸣站在旁边,两只手垂着,没说话。冯德玛按着那个男人,手没有松,但脸上的表情沉沉的。
闻宁看着那个男人,过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闺女叫什么名字。”
男人没抬头,声音闷在车皮上。
“林锦。”
“多大了。”
“十九。”
闻宁沉默了一下。
“你刚才把那个女孩打昏了,准备装车里带走。你打算把她怎么样?”
男人没说话。
“你闺女被人害了,你难受,这我理解。可你把别人的闺女打昏了往车里塞,你跟害你闺女的人有什么区别?”
男人肩膀抖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双眼通红,看上去就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你说的话好冠冕堂皇呀,有些人她不是人”
就在男人说着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