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洞里的严寒正随着摄魂怪的逃离而缓慢消退，但尴尬而凝重的气氛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听到那个熟悉且刻薄的腔调，哈利并没有感到愤怒，反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酸涩感冲上鼻腔。
他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抹掉了脸上的眼泪，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不……我……呃……”哈利张了张嘴，舌头像是打结了一般。
在那些被噩梦纠缠的夜晚，他有无数的话想要对塔玛拉说。
想要忏悔，想要倾诉，甚至想要说出那份压抑已久的感情。
但此刻看着这个女孩站在自己面前，他只能干巴巴地挤出几个毫无逻辑的单音节。
“抱歉……我只是，真的很想你。”
哈利抬起头，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深处闪烁着盈盈的水光，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自己的心中的感情毫无保留地传达出去。
“不管怎样……塔玛拉，你还活着就好，这比什么都重要，真的，我……我们，大家都很想你。”
塔玛拉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情感泛滥的救世主。
能够亲眼看到宿敌为了自己痛哭流涕，毫无防备地展露软弱，实在是一件令人感到愉悦的事情。
哈利那份沉重的情感，就像是一场专为她上演的绝佳献祭，极大地满足了她内心深处的恶劣趣味。
不过，虽然她十分享受将这头格兰芬多狮子的情绪踩在脚下的感觉，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为此动容，更别指望她会屈尊降贵地去施舍哪怕半句温和的安慰。
欣赏猎物可怜的呜咽是一回事，但要让她蹲下来回馈这种无聊的深情，那就太可笑了。
尤其是当脑海中的系统还在提示波特对她的好感度正在疯狂上涨时。
“如果你打算在这里继续哭上几个小时，顺便写一篇感人至深的宣言，我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在这儿陪你。”
塔玛拉冷哼了一声，打断了哈利的自我感动。
她提起了那个看上去有些破旧的皮箱，精致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一如既往的冷漠与高傲。
“别像个跟屁虫一样盯着我，波特。”
塔玛拉丢下这句话，拖着皮箱大步走过哈利的身旁，皮靴踩在凝结着冰霜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清香。
哈利看着塔玛拉那完全没有打算停留，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的背影，张了张嘴。
那个绝美的侧脸与杀死父母的凶手重叠的噩梦画面再次在他的脑海中闪过，让他有一瞬间的迟疑。
但最终，对塔玛拉还活着的喜悦战胜了梦境带来的恐惧。
不管她梦里变成了什么样，至少现在，她真真实实地站在那里，依旧是那个傲慢刻薄，却让他无比牵挂的塔玛拉。
哈利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依然昏迷不醒的达力，没有丝毫犹豫地抬腿跨过了这位白痴表哥，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塔玛拉的身后。
……
傍晚的小惠金区安静得可怕。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空旷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拉得细长，哈利就走在塔玛拉的身后，踩着她的影子，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哈利有很多问题想问，关于那个墓地，关于她这一个多月的去向。
但每次对上塔玛拉那冰冷的侧脸，他就本能地把那些可能引起她不悦的问题给咽了回去。
“那些通缉令……”哈利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福吉那个白痴拒绝承认伏地魔已经复活，他们甚至编造谎言，说你涉嫌使用黑魔法，把你描述成一个危险的在逃罪犯……”
“但我知道，那肯定不是真的，那群蠢货只会把一切搞砸，然后找个借口把责任推给无辜的人，邓布利多也会帮你的，他从不相信魔法部的那套说辞。”
塔玛拉轻嗤了一声，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讥讽：“你倒是对你们那位伟大的白巫师领袖充满了盲目的自信，波特。”
她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漫不经心地玩弄着风衣口袋里的那颗摄魂怪玻璃球。
“至于魔法部的通缉……除了能证明康奈利·福吉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之外，对我构不成任何影响。”
哈利没有因为她的讥讽而退缩，他只是用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塔玛拉的侧脸，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
“那么……这段时间，你都在什么地方？我是说，你过得还好吗？”
“一个不用看见你这副蠢相的地方，自然过得很好。”塔玛拉的话语依旧锋利。
闲谈在尴尬中继续。
在接下来的路程里，塔玛拉几乎每说两三句话，就要对哈利的进行一番毫不留情的嘲讽，试图让他滚得远一些。
如果是以前的哈利，面对这种恶劣的挑衅，早就被气得面红耳赤，与她针锋相对地大吵起来了。
但今晚的哈利却反常到了极点。
他没有愤怒，没有反驳，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在塔玛拉说完后陷入几秒钟的沉默，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跟她闲聊下一个话题。
这种一拳打进泥沼里，得不到任何情绪反馈的感觉，让塔玛拉心底破天荒地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烦躁。
当两人走过木兰花新月街，距离达力家所在的女贞路越来越近时，哈利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萦绕在他心头大半个晚上的疑惑。
“不过……塔玛拉，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哈利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的女孩。
这实在太不合理了。
她一个在魔法界被通缉，甚至可能还在被伏地魔追杀的女巫，为什么会跑到这么一个麻瓜社区？
听到这个问题，塔玛拉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们此时正站在紫藤路的一栋房子前。
相比于女贞路那些整齐划一的房子，这栋房子显得稍微有些特别。
它的花园有些杂乱，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也显得有些昏暗。
塔玛拉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哈利。
月光和路灯在她的脸上投下复杂的阴影，让她那张本就绝美的面容此刻看起来竟然多了一丝恶魔般的魅惑。
“怎么，救世主波特这是在行使你作为小惠金区治安官的权利，审问一个路过的可怜流浪者吗？”
塔玛拉挑了挑眉，语气里不带半点私人情感，平静得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如果你非要知道一个合理的理由……”
她耸了耸肩，随手将皮箱放在了那栋房子的栅栏门前，漫不经心地开口告诉哈利：“那就是，邓布利多安排我到这里来住。”
“什么？”
哈利愣住了，他顺着塔玛拉的目光看向那栋有些破旧的房子，眉头瞬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他当然认识这栋房子。
哈利曾经无数次路过这里，也曾经因为佩妮姨妈的吩咐，不得不忍受这栋房子里传来的刺鼻的卷心菜味和那个女人絮絮叨叨的废话。
“这不可能……”哈利皱着眉，难以置信地开口道，“这是费格太太的家……”
在哈利的印象里，费格太太就是一个普通的麻瓜老太太。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照顾她那一大群猫，然后用那些猫的照片去折磨每一个路过她家的倒霉蛋。
邓布利多怎么可能会把塔玛拉安排在这个老太太的家里？
这根本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保护，甚至可能会给那个无辜的老麻瓜带来生命危险。
看着哈利那副震惊且困惑的模样，塔玛拉终于发出了今晚第一声愉悦的笑声。
“哈哈……”
塔玛拉微微扬起下巴，注视着哈利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语气里透着看穿一切的残忍与嘲弄。
“怎么？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住在你家附近十几年，对你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还会时不时碰巧出现在你身边的老太太，只是一个普通的麻瓜吧？”
塔玛拉凑近了些，直到哈利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她轻声在哈利的耳边呢喃，就像是魔鬼在诱惑凡人堕落：
“住在这里的女人叫阿拉贝拉·费格，她是个哑炮，是你们那位伟大的、仁慈的老校长，亲自安排在你家附近的眼线。”
“她盯着你整整十几年了，波特，你每天几点吃饭，几点睡觉，甚至几点上厕所，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你的一切，都在邓布利多的掌控之中。”
这个真相，对于哈利来说，简直就像是无妄之灾。
他呆立在费格太太家的门前，只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种被自己信任且尊敬的长辈在暗中监视十几年的毛骨悚然感，让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想要反驳，想要告诉塔玛拉这不可能，邓布利多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但理智却告诉他，塔玛拉说得很有可能是真的。
看着哈利那张因为震惊而露出了那种茫然且愚蠢的表情，塔玛拉的心底终于荡开了一股久违的顺畅与愉悦。
这一整个晚上，哈利那种仿佛死水般诡异的平静，无论怎么嘲讽都不给任何的情绪反馈，让她在不知不觉中积攒了不少莫名的烦躁。
而现在，看着这头装模作样的狮子终于被她亲手击碎了虚假的平静，再次跌落回那种无措的蠢样，这实在是一场令人身心舒畅的消遣。
还没等哈利从这巨大的打击中缓过神来，塔玛拉就已经不再理会这个已经陷入自我怀疑的救世主。
她像是完成了某种恶作剧一般，愉悦地哼了一声，提着箱子跨过了栅栏门，在那栋房子的木门前，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地敲了敲门。
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紫藤路上回荡。
哈利僵硬地站在栅栏门外，大脑还在一片混乱中飞速运转着。
他盯着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拼命地在脑海中搜刮着措辞——当那扇门打开，当他再次面对那个老太太时，他究竟该说些什么？
质问她为什么要监视自己？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根本没给他留下多少思考的时间。
随着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内传来，那扇木门被人从里面急不可耐地推开了。
屋里温暖的橘色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塔玛拉那张带着愉悦笑意、精致苍白的脸庞。
可是，就在她看清开门人的那一瞬间，塔玛拉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出现在门后的，根本不是哈利印象中那个麻瓜老太太。
而是一个穿着普通的围裙的妇女，她的头发因为忙碌而显得有些凌乱，双手因为长期的清洗劳作而显得粗糙红肿。
“……玛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