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汽笛声，缓缓停靠在霍格莫德车站。
初秋的夜雨夹杂着冰冷的寒风，毫不留情地拍打在站台上，学生们提着行李，裹紧了身上的长袍，在级长们的催促下，推推搡搡地涌向通往学校的马车停泊点。
塔玛拉走在斯莱特林队伍的最前方，身边跟着替她撑伞的德拉科。
“梅林的胡子啊，今年的天气可真够糟糕的。”
经过这一路漫长且安稳的旅程，德拉科似乎终于从暑假的压抑中彻底缓过神来。
这会儿一吹冷风，他又重新恢复了往日那种喋喋不休的做派。
对于德拉科的抱怨，塔玛拉早已经习以为常，她借着夜色的掩护，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连半个字都懒得搭理对方。
他们正准备快步走向一辆空马车时，前面的队伍却突然停滞了一下。
哈利站在一辆马车前，有些惊讶地盯着马车的前方，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错愕。
“这些……究竟是什么？”哈利指着车厢前面那一块空地，不可置信地向身旁的罗恩和赫敏问道。
“什么？哈利，你在说什么？”罗恩顺着哈利手指的方向看去，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就在那儿啊，拉车的马，你们没看见吗？”哈利向前走了一步，朝着他们描述着，“它们长得像骨架一样，还有黑色的蝙蝠翅膀！”
他转过头，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塔玛拉身上。
哈利注意到，塔玛拉的眼中不仅没有丝毫的困惑，反而精准地落在了那些他人都看不见的生物身上。
“你能看得见它们，对吗？塔玛拉？”哈利下意识地开口询问道。
然而，还没等哈利得到塔玛拉的任何回应，德拉科就先一步挡在了塔玛拉的面前。
“又在发什么疯，疤头？”德拉科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嘲讽道，“那辆马车前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少在这里大惊小怪地挡路！”
“不是哦，它们一直都在那里。”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幽幽地传来，卢娜一蹦一跳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她偏过头看着那些形似骷髅的黑马，语气平静地介绍着：“这是夜骐，一种很神奇也很温顺的生物，它们喜欢吃生肉……我从来到学校的第一天起，就能看见它们了。”
“夜骐？”
赫敏愣了一下，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丝熟悉的回忆。
她想起来了，之前为了帮塔玛拉熟悉并应付那些冷门的神奇动物知识时，曾在某本书里看到过关于这种生物的详细插图与记载。
“等等，这不是一种……”
赫敏脱口而出，但话刚说到一半，她就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事情，猛地闭上了嘴巴。
哈利转过头，一头雾水地看着她追问道：“一种什么？”
赫敏显得有些犹豫，她不知道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揭露这种生物的特性是否是一种正确的事情。
看着赫敏那纠结模样，塔玛拉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一阵冰冷的夜风夹杂着雨水吹过，伟大的黑魔王可没兴致陪着这群敏感又脆弱的格兰芬多，在泥泞的车站里淋着雨伤春悲秋。
“这是一种只有亲眼目睹过死亡，并且真正理解了死亡含义的人，才能看见的生物。”
塔玛拉清冷的声音在雨夜中毫无波澜地响起，那个残酷的真相被甩在了哈利的面前。
看着哈利和罗恩瞬间愕然僵住的表情，塔玛拉不耐烦地抬起下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好了，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就赶紧上车，别像个木桩一样在这儿挡路耽误时间。”
在这位看上去就不好惹的斯莱特林级长催促下，原本停滞的队伍又开始重新移动起来。
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的学生们不再逗留，按序登上了那些散发着霉味的马车。
哈利隔着朦胧的雨幕，看着塔玛拉那逐渐隐没在黑暗中的纤细背影。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在今天突然能看见这种不可思议的生物，正是因为他亲眼目睹了塔玛拉的死亡。
即便塔玛拉并没有真正死去，但对方毫无生机地倒在废墟中的模样却无比真切。
在那一刻，面对同伴死亡时的绝望，以及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早已经刻进了他的灵魂里。
而反复出现的梦境，则是加固了这一认知。
正因如此，他终于打破了那层无形的屏障，能够看清这些隐匿于死亡帷幕之后的诡异生物。
那塔玛拉呢？
冷风夹杂着雨水从车窗灌进来，哈利感觉额头上的闪电伤疤隐隐有些发疼。
刚才塔玛拉虽然只是冷冰冰地解释了夜骐的特性，并没有明确说明她自己是否能看见。
但哈利心底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塔玛拉也绝对看见了这些骨瘦如柴的黑马。
可是，如果塔玛拉也能看见这种生物……那她又是目睹了谁的死亡呢？
哈利也许永远也不会猜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那属于正常人的贫乏想象力中，大概只会联想到某个不幸离世的亲戚，或是某场凄惨的意外。
他绝对无法想象，塔玛拉所目睹的，正是她自己的死亡。
伴随着车轮碾过泥泞的声响，坐在摇晃的马车厢里，塔玛拉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着前面那匹正挥动着皮翼的黑马，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冷嗤。
前世的她，确实看不见这种生物。
无论她曾亲手施展过多少次索命咒，无论她毫不留情地剥夺过多少人的生命，她都从未见过这种隐匿在帷幕后的生物。
作为令人闻风丧胆的伏地魔，她从未理解，也压根不屑于去理解死亡。
在她的法则里，死亡只是一种用来惩罚弱者，散播恐惧的工具。
那些毫无利用价值的蝼蚁死得再多，也不过是脚边多了一具可以随手跨过去的尸体，根本无法在她那颗冷酷的心底唤起哪怕一丁点儿的波澜。
直到那一天，她自己也死了。
当她那具不可一世的躯体真正地倒下，当那些被她视为永生保障的魂器被尽数消灭，当她被迫体验了真正的死亡后，最终又以一种荒诞的方式重生到这具可笑的身体中时——
她便能看见这种生物了。
塔玛拉垂下眼帘，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右手食指上那枚戒指。
冰冷的复活石在她的指腹下散发着幽幽的寒意，那个关于永恒不朽的灵魂的承诺仍然回荡在她的耳畔。
伏地魔永远不会接受死亡，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
Voldemort，本就是飞离死亡的狂妄宣言。
她绝不会像那些可悲的凡人一样接受命运的终结，她要的是真正凌驾于法则之上的永生。
既然现在的灵魂已经得到了进一步的修复，那个关于死亡圣器第七环魔文的解析，也是时候该重新提上日程了。
伴随着马车在泥泞中的颠簸，坐在对面的德拉科突然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他皱着眉头，显然还在纠结刚才站台上的事情。
“如果说只要见过死亡就能看见那马车前面的东西……那我小时候大概也看见了我祖父的离去，怎么我什么都看不见？”
“还有波特，那家伙在学校里待了四年，之前怎么就偏偏是个瞎子？”
说到这里，德拉科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塔玛拉，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是恍然大悟：“等等，是因为在那个墓地——”
“或许吧。”塔玛拉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的雨幕上。
“可是你并没有……”德拉科压低了声音，神情中充满了困惑，“你明明还活生生地坐在这里。”
“魔法有时候并不在乎所谓客观的事实，德拉科。”
塔玛拉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它真正在乎的，是主观的目睹，以及在那个瞬间，灵魂对死亡这一概念所产生的认知。”
“小孩子看着祖父在病床上安详地闭上眼睛，根本无法理解那意味着什么。”
“但只要波特在那个墓地里，真切地以为我死了，并且切身体会到了那种生命被瞬间剥夺的无力与绝望，这就足够让他看见那些神奇生物了。”
说到这里，塔玛拉似乎回想起了在重逢后，波特表现出的那种崩溃又痛苦的可笑模样。
伟大的黑魔王毫不掩饰地露出了一个恶劣且充满愉悦的笑容。
“不过话说回来……”她用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车窗，语气中透着残忍的戏谑。
“我猜，他接下来的这一整个学期，大概都只能在那些可悲的噩梦里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