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显然无法理解这背后的原因。
“可是……塔玛拉,我不明白。”
德拉科压低了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试图用一种更加隐秘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疑虑。
“如果你只是想扳倒乌姆里奇,让她从霍格沃茨滚蛋,我们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不是吗?”德拉科急切地压抑着语调,生怕被别人听去。
“就像你之前说过的那样,我们可以利用舆论,可以去联合其他学院的人,甚至是我父亲,以及其他纯血家族的校董……”
“只要我们稍微运作一下,向魔法部施加一点压力,所有人团结一心,把那个粉红色的癞蛤蟆赶出学校简直轻而易举。”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深深的嫌恶,仿佛仅仅是提到那个身份都觉得有辱斯莱特林的门楣:“为什么我们要自降身份,去给她当什么见鬼的跟班?”
塔玛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依然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水晶药瓶的边缘,但她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德拉科身上。
顺着她冰冷而深邃的视线望去,教工长桌的最中央,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坐在那儿平和地享用着他的早餐。
甚至还有心情用餐刀慢条斯理地给一片吐司涂上厚厚的覆盆子果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毫无威胁、甚至有些滑稽的普通老人。
但只有塔玛拉心里清楚,哪怕这个老家伙此刻的模样看上去再怎么慈祥无害,只要他还安稳地坐在那个位置上,那自己就永远不可能有真正的安心之日。
“赶走乌姆里奇?”塔玛拉终于开了口,她的喉咙里溢出一声蔑视的冷笑,“德拉科,你的眼界依然狭隘得令人失望。”
“她不过是魔法部派来的一条随时可以被舍弃的狗,还不值得被我放在眼里。”
德拉科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顺着塔玛拉的视线悄悄地往教工席上看去。
在意识到塔玛拉那极具野心的目光究竟锁定了谁后,德拉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你……你的意思是……”德拉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你要借助乌姆里奇的手,把邓布利多——”
塔玛拉收回视线,捏起一块精致的点心,优雅地塞进嘴里:“终于有点长进了,德拉科。”
在上一世那段漫长的记忆里,塔玛拉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邓布利多会因为那个愚蠢的救世主私下组建邓布利多军而被迫顶罪,最终在魔法部的通缉下狼狈地逃离霍格沃茨。
那是命运既定的轨迹。
但如今,伟大的黑魔王从不屑于去捡拾命运施舍的残羹冷炙。
如果只是躲在暗处,被动地等待着历史重演,等待着那个老狐狸自己犯错,那对她而言简直是一种无法忍受的无能表现。
更何况,这一世已经因为她的存在而产生了太多的变数。
那个所谓的“邓布利多军”究竟是否还会像记忆中那样,按部就班地沿着原有的轨迹成立并最终暴露,本身就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将筹码押在一个可能根本不会发生的变局上,留在原地被动等待,显然是蠢货才会做出的选择。
“看来你已经很清楚我的目的了。”她转过头,冷冰冰地瞥了德拉科一眼。
“你要做的,是成为我亲手安插在乌姆里奇身边的眼睛,随时配合我的下一步计划。”
说到这里,塔玛拉的黑眸中毫无预兆地闪过一抹猩红,她注视着德拉科,语气令人不寒而栗:
“现在,告诉我,你还要继续质疑我的决定吗?”
德拉科感到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低下了头,接下了这个任务:“不……我明白了,塔玛拉,我会去做的。”
然而,承诺是一回事,真正执行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在接下来的整整两天里,德拉科·马尔福觉得自己简直快要愁秃了。
塔玛拉在餐桌上那句轻飘飘的“去接下那份邀请”,并没有想象中的这么简单。
他刚在乌姆里奇的办公室里,用傲慢和轻蔑的马尔福式腔调,狠狠地拒绝了那个老妖婆的拉拢。
如果他现在直接跑回乌姆里奇的办公室,低声下气地表示他改变主意了,他要向这位伟大的高级调查员表忠心……
别说是多疑的乌姆里奇了,哪怕是高尔和克拉布都会觉得这其中绝对有诈。
他不能就这么突兀地贴上去。
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让霍格沃茨里的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理由。
他必须让乌姆里奇觉得,他德拉科·马尔福是因为受了天大的委屈,因为在斯莱特林内部遭到了不可调和的排挤,最终不得不走投无路,另寻靠山。
但在塔玛拉看来,这种校园政治根本不值得她再多浪费一秒钟的精力去关注。
在把任务随手甩给德拉科后,这位伟大的黑魔王就彻底不再过问了。
比起陪那个粉红色的老癞蛤蟆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她更愿意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永生”这个至高无上的议题中。
有求必应屋内,塔玛拉安静地端详着手中的戒指。
在顺利破译并度过了第七环魔文的诅咒后,她毫不犹豫地开始着手破译第八环魔文。
然而,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第八环魔文被锁住了。
无论她怎么注入魔力,那道古代魔法的屏障都纹丝不动。
塔玛拉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在破译前六环魔文的时候,她也曾遇到过同样的困境。
而第七环魔文的松动与破解,又恰好是在她吸收了赫奇帕奇金杯中的灵魂碎片之后。
这绝不是一个巧合。
复活石作为灵魂的载体,它所设置的考验,可能需要她不断地补全自身残缺的灵魂,才能获得开启下一环的资格。
也就是说,想要破解第八环魔文,她必须再吞噬一块属于自己的灵魂碎片。
斯莱特林的挂坠盒目前依然下落不明,那么,眼下唯一触手可及的,就只剩下哈利·波特额头上的那块碎片了。
塔玛拉之前一直容忍这块碎片留在波特的脑袋里,纯粹是因为这东西可以毫不费力地通过梦境来获取主魂和凤凰社的情报。
但现在情况变了。
显然,去彻底破解死亡与永生的秘密,可比躲在暗处监视一群成不了气候的蠢货要具有价值得多。
塔玛拉修长的手指探入长袍的口袋,摸出了那瓶已经被她搁置了许久的灵魂剥离剂。
透明的玻璃瓶在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诡异的微光,里面那种澄澈的液体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垂下眼帘,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冷的瓶身,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
“在那个狭窄又愚蠢的脑袋里寄居了这么久……也该是时候,回到你真正的主人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