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玛拉重新将那本人皮古书摊开在桌面上。
随着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上面的文字，那股熟悉而充满恶意的诅咒气息立刻顺着指尖缠绕上来，企图再次侵入并撕裂她的精神。
但这一次，塔玛拉并没有像上次那样遭到剧烈的反噬。
在破解复活石的第七环魔文后，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似乎对这种侵蚀产生了某种抗性。
那些曾经足以令她头晕目眩、意识模糊的恶毒低语，如今只剩下一阵轻微的不适。
虽然依旧令人厌烦，却已经远远谈不上难以忍受。
塔玛拉无视了耳边那些若有若无的低语，一目十行地在那些晦涩难懂的血字中飞速扫视着。
她在寻找一种方法——一种能够彻底掌控、甚至奴役摄魂怪的终极手段。
然而，遗憾的是，即便塔玛拉将有关摄魂怪的几个章节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这本书也并没有给出任何直接控制摄魂怪的咒语或契约。
书上的记载残酷而直白——摄魂怪没有忠诚，也无法理解权力。
它们既不敬畏强者，也不服从任何拥有心智的主人，它们所有的行动，都只遵循一种最原始的本能。
饥饿。
任何试图以意志奴役摄魂怪的人，最终都只会成为它们的食物。
然而，在这段警告的记载下方，却还残留着一句被血迹遮盖了大半的批注：
“没有人能够命令饥饿，但可以决定食物流向何处。”
塔玛拉翻动书页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盯着那行模糊的文字，黑眸中逐渐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摄魂怪会吞噬情绪。
而古代魔法，同样以人类最原始、最炽烈的情绪作为力量源泉。
一个负责掠夺，一个负责转化。
如果她能够在两者之间建立起某种联系，让摄魂怪吞噬到的情绪在消散之前，先经过古代魔法的转化呢？
愤怒、恐惧、欲望、悲伤……
这些被摄魂怪从灵魂中撕扯出来的情绪，将不再被它们吞入那片永远无法填满的空洞，而会沿着古代魔法建立的回路，转化成纯粹的魔力，源源不断地回流到她的体内。
一旦摄魂怪试图违抗，塔玛拉便可以切断力量回流，甚至封死它们赖以进食的通道。
它们依然会饥饿。
但只有获得她的允许，才能真正吃到东西。
问题在于，古代魔法与摄魂怪的力量几乎完全相反，想要成功绝非易事。
塔玛拉将手探入长袍的内侧口袋，将那个还在隐隐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黑色小球掏了出来。
黑球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阴冷刺骨的绝望轰然散开。
禁书区昏暗的烛光仿佛被无形的阴影吞噬，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
“呼神护卫。”
塔玛拉拔出魔杖，低声吟唱了一句。
一抹耀眼的银色光芒瞬间照亮了禁书区阴暗的角落，那条代表着自我吞噬与永生的银色衔尾蛇从虚空中游弋而出，亲昵地缠绕上了她的右臂。
这一次，塔玛拉没有试图用古代魔法的狂暴情绪去压制摄魂怪，而是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她要将二者融合。
在她的控制下，银色衔尾蛇缓缓游向掌心的黑球，修长的躯体盘绕其上。
守护神纯粹而稳定的光芒逐渐渗入黑暗，暂时隔绝了摄魂怪本能的反噬。
塔玛拉闭上眼睛，主动唤醒了沉积在灵魂深处的愤怒与杀意。
背叛、冒犯、失败，以及那些胆敢阻挡她道路的愚蠢面孔从脑海中掠过。
冰冷的怒火迅速升腾，化作驱使古代魔法的燃料。
一缕银光沿着魔杖涌出，顺着衔尾蛇构成的通道，缓缓注入那颗被压缩到极致的黑球之中。
最初，一切似乎进行得十分顺利。
然而，伴随着她心底的愤怒被彻底点燃，魔力骤然变得狂暴而炽烈。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彼此挤压，迅速超过了球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咔嚓。”
无数细密的裂纹迅速爬满球体表面，紧接着，整颗黑球轰然炸裂，化作一团翻涌的黑雾。
第一次融合失败了。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问题。
像这样的材料，她还准备了很多。
塔玛拉挥动魔杖，将那团试图逃逸的黑雾彻底驱散，随后再次把手伸进长袍内侧，取出了另一颗黑球。
她重新调整了古代魔法注入的速度，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咔嚓。”
第二颗黑球在支撑了不到五秒后，再次碎裂。
塔玛拉面无表情地掏出了第三颗。
这一次，她刻意削弱了愤怒的强度，却导致古代魔法尚未触及摄魂怪的核心，便被那片无底的黑暗吞噬殆尽。
第四颗、第五颗……
一次又一次细微的碎裂声在禁书区内响起。
有时是古代魔法过于狂暴，直接从内部撑碎了黑球，有时则是力量不足，尚未建立连接便彻底消散。
无论塔玛拉如何调整魔力的强弱与注入速度，两种力量都始终无法达到真正的平衡。
塔玛拉盯着那团消散的黑雾，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由愤怒驱动的古代魔法实在太过狂暴。
还没来得及与摄魂怪建立稳定的联系，就先一步摧毁了用来束缚它的容器。
除非……
换一种情绪。
古代魔法以最原始的情感作为燃料，愤怒并不是唯一能够驱使它的力量。
理论上，恐惧、悲伤、喜悦，甚至某些更加复杂而强烈的情绪，都能产生相同的效果。
但她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仅仅是放任愤怒在体内肆意流淌，就已经足以令她感到那种令人厌恶的失控。
倘若主动唤醒其他情绪，并任由它们深入灵魂，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会受到怎样的影响。
塔玛拉垂下眼睛，看向掌心中最后一颗黑色小球，表情看上去有些晦暗不明。
如果这一次再失败，她就不得不亲自前往阿兹卡班，重新补充一批实验材料。
那不仅麻烦，还极有可能惊动魔法部。
为了避免这种毫无必要的风险，更换一次驱动古代魔法的情绪，显然是更加理智的选择。
仅此而已。
这不代表她接受了那些软弱而多余的东西，更不代表她愿意受其支配。
她只是更换一种燃料。
塔玛拉在心中冷冷地得出了结论，随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记忆中寻找另一种足够强烈，却又不至于瞬间摧毁容器的情绪。
某种更加柔和、稳定，甚至能够将彼此排斥的力量连接起来的东西。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中更加困难。
她不得不主动回想起那些曾被自己视作软弱、累赘，甚至危险的感受。
被人毫无保留地信任时产生的异样触动，被人坚定选择时的满足，以及在某些吵闹而愚蠢的陪伴中，偶尔浮现出的安心。
这些情绪对她而言依旧陌生。
过去，塔玛拉总认为一旦允许它们存在，它们便会趁虚而入，腐蚀她的判断，夺走她对自身的绝对掌控。
可在真正经历过这一切后，塔玛拉不得不承认，这些东西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可怕。
它们没有让她变得迟钝，也没有令她失去力量。
她依旧可以欺骗、利用和操纵那些亲近自己的人，依旧能够在需要时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推上棋盘。
那些情绪只是存在着，并没有支配她的资格。
或许，塔玛拉过去如此排斥，并不是因为那些感觉真的危险。
只是因为她从未拥有过，也从未理解过。
而如今，伟大的黑魔王似乎已经可以勉强容忍这些多余的东西，在自己的灵魂中占据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落。
话虽如此，当真正彻底放开精神防御去接纳这些情绪的瞬间，塔玛拉还是感到了一丝本能的不适。
比如此刻，那种曾经出现在梦境深处的哭声，再次毫无预兆地萦绕在了她的耳边。
“该死的幻觉……”
塔玛拉低声咒骂了一句，将其归咎于复活石残留下来的负面影响。
显然，那绝不可能是她自己的声音。
伟大的黑魔王绝不会发出如此软弱而可悲的哀鸣。
她强行忽略了那阵哭声，任由那股陌生的情绪缓缓流过灵魂。
古代魔法随之苏醒。
这一次，它没有猛烈的爆发，而是化作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沿着银色衔尾蛇的躯体，缓缓注入黑色小球内部。
黑暗没有立刻排斥它，反而本能地向那股情绪靠拢，试图将其吞噬。
银光与黑雾在球体内部不断收缩，原本泾渭分明的界限迅速消失，最终全部坍缩向中央一点。
然而，塔玛拉预想中的魔力回路并没有出现。
摄魂怪没有成为抽取情绪的入口，古代魔法也没有将力量稳定地输送回来。
两股本应相互克制的力量，在彼此吞噬的过程中，反而抹去了周围的一切。
光芒、温度、情绪，甚至连逸散在空气中的魔力，都被那一点寂静的黑暗强行拖入其中，彻底碾碎。
那是纯粹的毁灭。
烛光化作一缕缕发光的细线，强行被吸入了那个压缩的奇点之中。
那些厚重的古籍和卷轴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拉扯，书页不受控制地疯狂翻动。
如果不是禁书区的书架上原本就刻有强大的保护魔咒禁锢着它们，这些珍贵的典籍恐怕早就被这股恐怖的引力尽数吸入其中，彻底湮灭。
平斯夫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她气急败坏的尖锐嗓音穿透门缝传了进来：
“里德尔！你到底在里面搞什么名堂？！我警告你，哪怕你有邓布利多校长的特批通行证，要是敢弄坏这里哪怕一页纸，我也绝对饶不了你！”
塔玛拉对这警告置若罔闻。
她连眼皮都没有抬，只是一言不发地将魔法持续注入其中。
那团黑雾剧烈地颤栗着。
摄魂怪没有足以理解恐惧的心智，也无法像真正的生命那样意识到死亡。
然而，当那股纯粹的毁灭开始侵蚀它的存在时，这个只懂得饥饿的怪物，还是第一次产生了与进食截然相反的本能——
退避。
不断翻涌的黑雾迅速向内收缩，原本试图吞噬一切的空洞，也在那股足以将它彻底抹除的力量面前停止了扩张。
它无法理解臣服。
却本能地停止了反抗，收起了一切想要吞噬的欲望。
最终，这只摄魂怪化作一缕如同黑色火焰般的雾气，乖巧地盘踞在塔玛拉白皙的指尖上。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书架外传来。
“里德尔小姐！”
平斯夫人怒气冲冲地闯入禁书区，她环顾四周，看着仍在轻轻晃动的书架，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几本古籍，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我在外面都听见这里的动静了！书架在移动，书页在乱飞，连禁书区的防护魔法都受到了干扰。”
“你究竟在这里做了什么？”
塔玛拉垂眸看了一眼指尖萦绕的黑雾，等她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浮现出了一抹无辜而温和的微笑：
“什么都没有，平斯夫人，我只是在看书而已。”
平斯夫人狐疑地眯起眼睛，视线缓缓扫过她面前的桌面。
那里空空如也。
“看书？”她冷冷地重复了一遍，“那么，书呢？”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振翅声从书架间传来。
一只甲虫穿过昏暗的烛光，轻巧地落在塔玛拉手边，下一秒，它的身体迅速舒展开来，化作了一小截卷起的羊皮纸。
塔玛拉将其展开，垂眸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随即从座位上站起身。
“我正准备离开，所以已经把书放回原处了，平斯夫人。”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长袍，扫了一眼就摆在平斯夫人面前的人皮书，随即露出一抹完美的笑容。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那么，晚安，平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