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天的时间里，霍格沃茨的天平发生了不可理喻的倾斜。
德拉科·马尔福将乌姆里奇赋予他的权力，发挥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极致。
那个所谓的调查行动组在极短的时间内，犹如一颗迅速扩散的毒瘤，深深地扎进了霍格沃茨的每一条走廊。
为了彰显自己作为组长的威风，以及向暗中观察的乌姆里奇持续递投名状，德拉科几乎把能扣的分统统扣了一遍。
于是——
“格兰芬多扣十分，波特、韦斯莱和隆巴顿未经批准，在走廊长时间聚集，涉嫌组织未经许可的学生集会。”
“我们只是在说话！”
“那么你是在承认，你们确实进行了一场没有经过批准的集体讨论？”
“……”
又比如——
“赫奇帕奇扣五分，麦克米兰公开质疑调查行动组的执法决定，妨碍高级调查官对霍格沃茨学生秩序的正常管理。”
“我只是问你为什么要扣他们的分！”
“很好，再扣五分，拒绝服从调查行动组成员的合理警告。”
类似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城堡里发生。
教育令中那些原本看起来只是严苛的措辞，一旦落进德拉科手里，便立刻拥有了无穷无尽的解释空间。
几个人站在一起，可以算作未经批准的学生组织。
对调查行动组的决定提出异议，可以算作妨碍学校管理。
私下议论乌姆里奇，可以被解释成散布扰乱校园秩序的言论。
至于拒绝接受调查——那本身就足以成为‘行迹可疑’的证据。
这种近乎无理取闹的强权压迫，让整个霍格沃茨彻底变成了一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四个学院里充斥着压抑的怒火与怨声载道。
而此时，在斯莱特林通往地窖的幽暗走廊里，布雷斯·扎比尼正姿态优雅地走在塔玛拉的身侧。
这位向来懂得审时度势的花花公子，非常顺利地暂时接管了德拉科“叛变”后留下的位置。
当然，也仅仅只是暂时。
布雷斯足够聪明，也懂得察言观色，更重要的是，他从不会像某些毫无眼力见的蠢货一样，在不该开口的时候自作聪明。
只是比起德拉科，他在许多事情上的处理依旧显得有些生疏。
偶尔还会因为那种讨人厌的看热闹心态，在一些本该严肃处理的事情上多说两句废话。
不过总体而言，还没有糟糕到无法忍受的程度。
布雷斯用那种带着几分戏谑的语调，正向塔玛拉汇报着今天发生的最新闹剧。
“……你绝对猜不到，塔玛拉。”他单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今天有几个赫奇帕奇的低年级学生，因为聚在走廊里讨论作业，被调查行动组当成未经批准的学生集会，扣了二十分。”
“迪戈里听说以后，立刻带着教育令和学生会章程去找乌姆里奇理论。”
布雷斯说到这里，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格外有趣的画面，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
“听说他在办公室里待了将近半个小时，进去的时候还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出来时脸色难看得像是刚刚吞了一整锅没煮熟的鼻涕虫。”
“乌姆里奇不仅没有撤销处罚，反而警告他不要妨碍调查行动组履行职责。”
“所以，我们那位正直、善良又备受敬爱的学生会主席，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
塔玛拉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黑眸中掠过了一丝嘲弄。
这显然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内。
布雷斯仍旧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
“至于马尔福……他加入调查行动组才几天，已经从格兰芬多手里扣掉了快一百分，赫奇帕奇也丢了四十多分，就连那群平时最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的拉文克劳，都被他抓住机会扣了二十几分。”
“不得不说，他在如何惹怒所有人这方面，确实是个难得的天才。”
塔玛拉漫不经心地听着，对她而言，德拉科越是把水搅浑，对局势就越有利。
就在布雷斯打算继续分享下一个离谱的扣分理由时，一道带着明显咬牙切齿意味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
“真是悠闲啊，扎比尼。”
德拉科·马尔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眼睛死死盯着布雷斯那张讨人厌的笑脸，眼底的烦躁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他才离开几天，这个该死的花花公子竟然就敢恬不知耻地霸占他原本的位置！
“马尔福组长。”布雷斯站直了身体，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优雅假笑，微微拖长了语调。
“有什么指教吗？难道我的领带打得也不符合魔法部的规矩？”
德拉科冷哼了一声，他没有理会布雷斯的阴阳怪气，而是直接伸出手，横在了布雷斯和塔玛拉之间，用一种傲慢且公事公办的口吻大声宣布：
“根据高级调查官乌姆里奇教授颁布的《第三十一号教育令》——霍格沃茨内，禁止男女学生相距八英寸以内！”
德拉科居高临下地看着布雷斯，目光充满威胁：
“你刚才靠得太近了，扎比尼，现在，立刻后退三步，否则我就要以‘作风不端’为由，扣掉斯莱特林的学院分了。”
听到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布雷斯的假笑僵在了脸上。
“……你认真的？”他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为了这种事，你打算扣斯莱特林的分？”
德拉科已经将魔杖抽出了一半，冷冰冰地反问：
“你想亲自确认一下吗？”
两人对视了片刻。
布雷斯终于确定，眼前这个金发混蛋不仅疯了，而且真的准备为了阻止他靠近塔玛拉，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学院的分数一起拖下水。
他看了一眼德拉科那副无赖的嘴脸，明智地举起了双手。
“如你所愿，长官。”布雷斯耸了耸肩，十分识趣地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塔玛拉站在旁边，将这场愚蠢至极的闹剧从头看到尾，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伟大的黑魔王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下属总能在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表现出这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幼稚。
不过，她倒也没有开口阻止。
严格来说，德拉科这种公然借用调查行动组的权力，仅仅为了把另一个人从她身边赶开的行为，多少已经带上了一点令人不快的冒犯。
毕竟，什么时候开始，她身边应该站着谁，也需要由一个马尔福来决定了？
但塔玛拉最终还是宽容地忽略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僭越。
仔细想想，这倒也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无论哪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在为了主人执行一项危险而隐秘的任务时，突然发现自己原本的位置被另一个人堂而皇之地顶替，恐怕都很难保持什么愉快的心情。
更何况，德拉科这段时间不得不当着整个霍格沃茨的面与她决裂，每天还要忍受乌姆里奇令人作呕的笑脸。
如今偶尔利用手中的权力，维护一下自己那点可怜的位置，似乎也不是多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想到这里，伟大的黑魔王便以一种堪称宽宏大量的心态，默许了这场明显假公济私的闹剧。
不过，抛开这些无聊的插曲不谈，乌姆里奇在课堂上的干预确实已经达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地步。
她打着评估教学质量的幌子堂而皇之地四处旁听。
每当其他教授讲到关键知识点时，乌姆里奇总会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打断讲课，用魔法部那些死板的条条框框对教授们的教学大纲指手画脚。
她甚至会当着所有学生的面，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质疑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的专业性，企图将每一门充满奇妙探索的魔法课，都塞进魔法部那狭隘且无知的模子里。
至于她自己负责的黑魔法防御术，更是彻底变成了一门毫无用处、只允许对着《魔法防御理论》死记硬背的默写课。
然而，从始至终，那位伟大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校长都没有作出任何真正有力的反应。
他没有公开驳斥乌姆里奇的教学评估，也没有阻止调查行动组在四处扣分。
甚至连德拉科这种已经把教育令利用到令人发指程度的行为，都没有换来校长办公室的一次严厉警告。
这让塔玛拉感到了一丝意外。
毕竟就在不久以前，他还敢毫不留情地将试图进驻学校的傲罗挡在城堡之外。
可现在，面对乌姆里奇一点点侵蚀属于校长的权力，他却表现得出奇平静。
有那么一瞬间，塔玛拉甚至怀疑，这是否又是那个老狐狸布置下的某种陷阱。
但很快，她便在心底否定了这个猜测。
无论邓布利多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他终究还是被所谓正义、程序与道德束缚住了手脚。
他总是试图证明自己不会被权力腐蚀，证明力量应当受到规则约束，证明无论敌人做出多么卑劣的事情，他都必须站在所谓正确的一边。
塔玛拉在心底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那个老狐狸或许已经意识到局势正在失控，却仍旧在等待一个符合程序和道德，也符合他那套可笑原则的解决办法。
而等邓布利多终于作出决定时，这座学校，恐怕早就已经不再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