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写完后，我重新读了一遍。”塞德里克低头看着那张羊皮纸，声音有些低沉。
“一旦这封信刊登在《预言家日报》上，舆论绝不会只停留在乌姆里奇一个人身上，大部分人只会质问……为什么霍格沃茨的校长任由这一切继续发生？”
他苦笑了一声：“如果我把这些事全部推到公众面前，邓布利多教授也会不可避免地被拖下水，成为被质疑的对象。”
塔玛拉安静地注视着他，语气平静：“所以？”
“所以我停下来了。”塞德里克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可当我真的按照你的方法做时……我突然发现，我开始不在乎事情本身究竟是什么了。”
他看着那张未寄出的信，眉头拧在了一起：
“我的脑子里全是在盘算，怎样才能让标题更刺眼、怎样才能让家长更愤怒。”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觉得如果事情再糟糕一点——如果调查行动组真的伤害了几个学生，如果乌姆里奇再颁布几条更疯狂的法令，这封信的效果就会更好。”
“……我竟然开始期待事情变得更糟。”
塔玛拉微微眯起了眼睛。
塞德里克苦涩地笑了一下，眼神却恢复了属于赫奇帕奇的澄澈与坚定：
“那不是我想成为的人，塔玛拉。”
“我想阻止乌姆里奇，是因为我不希望任何学生受到伤害，如果为了击败她，反而开始把别人的痛苦当成可以利用的筹码……那就违背我最开始做这些事情的理由了。”
“而且，邓布利多教授也绝不会希望我们为了赢，把自己变成和乌姆里奇一样的人。”
听到“邓布利多”这个名字从塞德里克嘴里吐出来，塔玛拉那双平静的黑眸深处，瞬间掠过了一抹杀意。
邓布利多。
永远是邓布利多！
这些愚蠢至极的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脑袋里仿佛被那个老狐狸灌了迷情剂一样。
哪怕是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最先顾及的，依然是那个伪善的白巫师领袖的安危！
他们竟然宁愿自己被折磨得粉身碎骨，也不肯稍微跨越一下那条可笑的道德底线去玩弄权术，更不愿意承担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会把邓布利多拖下水的风险！
一股强烈的冲动在塔玛拉的血液里疯狂叫嚣——她真想立刻抽出魔杖，用一记钻心咒狠狠地给这个不知变通的蠢货洗洗脑子。
也许是她沉默得太久了，塞德里克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骤然低沉下来的气压。
他有些迟疑地看了塔玛拉一眼，原本坚定的神情顿时软了下来。
“塔玛拉？你还好吗？”
塞德里克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愧疚与歉意：
“抱歉，我不是在否定你的办法，事实上，我知道你的提议绝对比我现在做的这些有效得多，只是……我可能真的做不到。”
“但这不代表我们就没有别的出路了，我可以继续找漏洞，也可以去联系其他级长和学生会成员，如果这些都行不通，我们再一起想新的办法。”
他停顿了一下，冲她露出了一个温和且充满善意的笑容。
“我们总会找到一个既能保护学生，又不会伤害其他人的办法。”
我们？
这个赫奇帕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理所当然地把她划进“我们”里面的？
乌姆里奇也好，调查行动组也好，那些荒唐得令人发笑的教育令也罢——在塔玛拉眼里，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几枚可以被随手推动的棋子。
她真正想要的，是让那个碍眼的老狐狸彻底从霍格沃茨滚出去。
结果眼前这个白痴，居然一脸真诚地邀请她和自己并肩作战，仿佛他们真的怀抱着同样高尚而纯洁的目标。
塔玛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
又是这种该死的好人做派。
愚蠢，天真，无可救药——
糟糕的是，塔玛拉如今已经无法再像过去那样，轻易把这些东西统统划进“愚蠢”，然后弃之不顾。
她开始隐约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为了这种毫无收益可言的东西做出选择。
或者说，它们其实并非真的毫无收益。
遵守原则，保护无辜，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至少能够让这些白痴获得一种奇怪而廉价的满足感。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必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辗转反侧，也不必在照镜子的时候厌恶里面那张脸。
对塞德里克而言，这些东西显然也是需要被计算在内的代价。
可塔玛拉不是这样的人。
只要能够抵达最终的目的，她可以欺骗任何人，也可以牺牲任何人。
她并不否认，短暂的陪伴、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那些近乎愚蠢的感激，确实能够带来某种令人愉悦的体验。
被人坚定地选择，被人需要，甚至只是坐在一张桌子旁，听着几个白痴为了毫无意义的小事争论不休——
这些东西似乎也没有她过去想象得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可那终究只是短暂的。
人会改变，信任会动摇，感情会消退。
今天还信誓旦旦说着“永远不会背叛”的人，明天或许就会因为某个可笑的理由转身离开。
即便真的有人能够守住那些脆弱的承诺，人也终究会死。
塔玛拉从来不喜欢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这种无法控制的东西上。
唯有足以压倒一切威胁的力量，权力，以及真正永恒的生命，才能给予她想要的安心。
为了达成这个终极目的，她不能因为制造过几具尸体便辗转难眠，更不能因为利用了某个人，就对镜子里的自己产生厌恶。
只要那些牺牲最终换来了她想要的结果，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这些闪烁着人性光辉的抉择，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一条永远无法踏足的道路。
而塔玛拉绝不允许自己像眼前这个白痴一样，为了所谓的“高尚”去放弃那些有效的手段，更不可能为了顾及什么狗屁的无辜者，而放弃近在咫尺的捷径。
伟大的黑魔王终究还是克制住了给这个白痴一发钻心剜骨的冲动。
当塔玛拉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只有一张写满了心疼、无奈与包容的绝美脸庞。
“我明白了。”塔玛拉发出一声充满了深意的叹息，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塞德里克的肩膀。
“没关系，塞德里克。”
塔玛拉注视着对方充满愧疚的眼睛，用一种极具蛊惑性的嗓音，缓缓地说道：
“我一再向你提出这个建议，只是因为……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被这些没用的规则折磨得这么辛苦。”
她直起身，收回了手，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三分哀伤、七分笃定宛如调色盘一般的微笑。
“既然你不愿意跨过那条线，那我们就用你觉得正确的方法去战斗吧，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塔玛拉转过身，那张伪善的面具彻底崩塌，眼底只剩下无尽的冷酷与嘲弄。
“毕竟……时间会证明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