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七天的病假宣告结束。
伟大的黑魔王恢复了往日那副从容优雅且毫无破绽的姿态,不紧不慢地推开了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内,乌姆里奇早已经急不可耐。
克劳奇的面色依旧冷硬如铁,而他身后的德拉科则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助手的角色,尽管这位特别调查官从今天一早开始,就没给过他半个好脸。
“里德尔小姐,你的‘病’终于养好了?”乌姆里奇用那种甜腻得发腻的嗓音率先发难。
“既然你现在看起来精神焕发,那么,你是不是该向魔法部好好交代一下,几天前你究竟为什么要像个毫无教养的野蛮疯子一样,对我发起那种恶劣的袭击?”
“袭击您?您恐怕误会了,教授——”
“哦,得了吧!”
塔玛拉的话甚至还没有说完,乌姆里奇便尖声打断了她,脸上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假笑,仿佛终于抓住了某个等待已久的机会。
“如果您硬要说这是一种误会,倒不如说是一种缺乏基本管教的人,在受到一点刺激以后,本能暴露出来的粗野天性。”
塔玛拉脸上的神情没有发生半点变化,乌姆里奇显然把这种沉默理解成了无言以对,她嘴角的笑容愈发得意。
“当然,我完全能够理解,毕竟,像你这样从小缺乏家庭约束,又有着那种……令人遗憾的出身背景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难免会沾染上一些不太体面的习惯。”
她故作怜悯地叹了一口气。
“撒谎、暴力、攻击性,还有对规则天然的敌意……有时候,这些东西可不是穿上一件整洁的校袍,或是戴上一枚级长徽章,就能够彻底掩盖过去的。”
听到这番不知死活的长篇大论,德拉科恨不得自己立刻从这间要命的屋子里彻底消失。
他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塔玛拉,少女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仍旧挂着那副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微笑。
但在那完美的伪装之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却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多么令人大开眼界的见解,乌姆里奇教授。”待到整间办公室重新安静后,塔玛拉才缓缓开了口,她的声音温和,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
“作为魔法部高级副部长,您不仅没有为那些因为战争、意外或者家庭变故而失去监护的未成年巫师提供任何帮助,反而将他们生来便无法选择的苦难,作为一种攻击的手段。”
“我很好奇,这种对孤儿和弱势家庭出身者明目张胆的歧视与偏见,究竟是您个人的品味,还是福吉部长领导下的……最新的指导方针?”
话音刚落,在座的所有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一旦这番言论传到《预言家日报》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耳朵里,福吉本就岌岌可危的支持率绝对会迎来一场灾难。
乌姆里奇猛地倒抽了一口气,刚准备尖叫着反驳些什么,克劳奇的声音便横插了进来,强行打断了这场即将失控的闹剧。
“够了,这些无关紧要的闲扯可以停止了。里德尔小姐,请你详细地描述一下,那天在办公室中,你为什么要趁乱逃跑?”
听到这句严厉的质问,塔玛拉转过头,毫不避讳地注视着眼前这位面容冷峻的特别调查官。
就在短短十几个小时前,这个老东西还像个阶下囚一样被她绑在地下密室的石椅上,被迫立下了牢不可破的誓言。
而此刻,他却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重新披上了这层威严的官僚外衣,高高在上地对她进行盘问。
一种荒谬的愉悦感在塔玛拉的心底蔓延开来,她看着克劳奇,嘴角缓缓扯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没问题,克劳奇先生,如您所愿。”
塔玛拉向后退了半步,顺势倚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慢吞吞地开始了她的自述。
“众所周知,我前不久刚刚经历了一场严重的魔药事故,斯内普教授严厉地嘱咐过我,在休息期间绝对不能受到任何刺激,否则极有可能引发病情的恶化。”
“而当时,您允许特里劳妮教授在一间密闭的办公室里,点燃了一炉成分不明的熏香。”
她偏过头,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入了一丝无辜的困惑与诚恳的歉意:
“我并不清楚这是否是魔法部的审讯手段之一,但由于魔药残留的后遗症,我的身体产生了糟糕的不良反应,导致行为有些失控……对此我深表遗憾。”
“而我之所以选择立刻离开,是为了防止自己彻底失去理智,从而给您、给魔法部的各位调查官添更大的麻烦。”
这番解释堪称滴水不漏。
将一场因为吸入猫薄荷而引发的野兽本能发作,完美地包装成了一个虚弱学生为了顾全大局而作出的无奈之举。
更重要的是,塔玛拉通过陈述事实,将责任重新落回了魔法部的问询流程上。
“一派胡言!”乌姆里奇气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明明就是被那炉香料戳穿了伪装!你这个满嘴谎言的小骗子,你以为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就能——”
“够了,乌姆里奇教授。”克劳奇冷冷地打断了乌姆里奇的尖叫。
这位见多识广的司长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叫塔玛拉的学生危险无比。
他必须承认,这是一个危险无比的女孩,她太懂得如何玩弄规则与语言,甚至利用自己这些无能的同僚,掐住了魔法部的命门。
但诡异的是……面对这样一个极具威胁的潜在敌人,克劳奇却发现自己竟然对她产生不了一丝一毫的厌恶。
仿佛有某种更古老的力量,在意识深处悄无声息地运转着,强行抚平了他所有的猜忌与防备。
克劳奇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强行压下心头那丝令人不安的违和感。
他很清楚,这场审问已经彻底失败了,继续胡搅蛮缠下去毫无意义。
如果任由乌姆里奇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发疯,一旦今天这番涉嫌歧视弱势群体的言论被捅到了《预言家日报》的头版,绝对会引发新一轮的灾难。
“你的解释魔法部听到了,里德尔小姐。”克劳奇干巴巴地开了口,“既然是一场意外,我们自然不会对一个大病初愈的学生过度苛责。你可以回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生硬地警告道:“但记住,最好别再让我抓到什么实质性的把柄。”
“感谢您的公正。”塔玛拉微微一笑,转身走出了这间粉色的办公室。
刚一踏出办公室的门,原本空荡荡的走廊里立刻迎上来几个人。
布雷斯、潘西、西奥多以及达芙妮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他们没拿你怎么样吧?”潘西立刻凑上前来,她恶狠狠地瞪着那间办公室,语气凶狠地开口道。
“乌姆里奇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早晚把她办公室里那些该死的猫盘子全砸了。”
“好了,潘西,一群只会虚张声势的蠢货罢了,能拿我怎么样?”塔玛拉挑了挑眉,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傲慢。
布雷斯轻笑了一声,懒洋洋地将双手插在长袍的口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那看来我们至少不用考虑去魔法部替级长交保释金了。”
“真遗憾。”塔玛拉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扎比尼家终于能派上一点实际用途。”
“当然可以。”布雷斯从善如流地答道,“只不过既然你已经完好无损地出来了,我更愿意把那笔钱留着请大家喝下午茶。”
“比起下午茶,我其实更想知道,你前段时间喝下去的到底是什么魔药。”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西奥多忽然开了口。
“我只听说那是一个复方汤剂的改良配方,但不了解具体的成分,所以那个魔药还有残留的样本吗?哪怕只有熬煮过后的底渣也行,我能看看吗?”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轻松的走廊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西奥多,你的脑子里难道就只剩下那些咕噜咕噜冒泡的坩埚了吗?”达芙妮用一种看巨怪的眼神看着这位同院同学,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与嫌弃。
“她刚刚恢复,还经历了这样一场审讯!而你现在的关注点,竟然是想向她讨要一份足以让人躺上七天的配方?”
“正因为它的药效如此猛烈,才更具有研究的价值。”西奥多理直气壮地反驳道,目光依旧充满期待地黏在塔玛拉身上。
“探求未知的力量必然伴随着代价,如果能解析出那种魔药的成分,区区七天的风险完全是值得的。”
正当达芙妮想要阻止西奥多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时,却意外地发现塔玛拉不仅没有因为这份冒犯而感到生气,眼中反而浮现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在黑魔王看来,西奥多这种为了力量与知识而罔顾生死的野心,远比那些毫无意义的虚伪寒暄要顺眼得多。
这恰恰是一个优秀的黑魔法研究者——或者说,一个完美食死徒应有的绝佳潜质。
“很遗憾,西奥多。那只是一场由操作失误引发的‘意外’,并非魔药本身的特质。”塔玛拉语气温和而略带惋惜地开口道。
看着西奥多眼中迅速划过的那抹失望,塔玛拉偏过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不过既然你这么感兴趣……下一次需要进行类似实验的时候,我或许可以叫上你。”
“真的?”西奥多眼睛一亮,反应快得让达芙妮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捂住他的嘴。
“当然。”塔玛拉笑眯眯地说道,像是在给予某种慷慨的恩赐,“毕竟像你这样愿意为了探求未知主动承担风险的人,可不怎么常见。”
西奥多几乎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没问题。”
达芙妮看着眼前这两个三言两语间就敲定了一场致命交易的疯子,原本那副不可思议的嫌弃表情逐渐变得麻木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走廊的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当然……我早该想到,你们两个绝对会在这种要命的事情上达成该死的共识。”
就在几人说话的间隙,身后那扇紧闭的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大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动静,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走廊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德拉科怀里抱着几份厚厚的调查文件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神情冷淡得近乎漠然,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在塔玛拉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这里不是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德拉科冷冰冰地开口。
“克劳奇先生还在处理公务。如果你们已经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的聚会,就别继续堵在办公室门口。”
潘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你说什么?”她向前一步,像只突然炸开了毛的小型犬,“什么时候轮到你替魔法部赶我们走了,马尔福?”
德拉科神色不变:“从你们堵在调查办公室门口,吵得里面的人连话都听不清开始。”
“显然,马尔福少爷现在可是大忙人。”布雷斯忽然轻笑了一声,他懒洋洋地站在塔玛拉身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德拉科,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毕竟,在一位阴晴不定、要求又多得要命的主子手底下做事,可从来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
德拉科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布雷斯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仍旧笑吟吟地继续说道:
“随叫随到,替人跑腿,还得时时刻刻揣摩对方究竟想要什么,必要的时候连自己的时间、精力,甚至立场都恨不得一起奉献出去——”
“马尔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么有献身精神?”
“他愿意赶着去给魔法部当狗,当然得表现得忠心一点。”潘西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冷笑,看向德拉科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敌意。
面对这番讥讽,德拉科依旧维持着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冷冷地回击道:“马尔福的决定,还轮不到任何人来指手画脚。”
“别这么严肃嘛。”布雷斯慢悠悠地开口,“我们只是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待遇,能让高贵的马尔福少爷这么心甘情愿地——”
“扎比尼。”塔玛拉忽然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布雷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偏过头,看见塔玛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短暂地对视了两秒后,布雷斯十分识趣地耸了耸肩,向后退了半步,重新将双手插回长袍口袋里:
“好吧,看来我的好奇心今天已经有些过剩了。”
潘西却显然还没有消气:“可是塔玛拉——”
“够了,潘西。”塔玛拉平静地打断了她,“既然这里这么不欢迎我们,那就走吧。”
“毕竟,马尔福少爷现在可是身居要职。我们若是继续留在这儿,耽误了他的正事,那可就太不知趣了。”
说罢,在斯莱特林几人的簇拥下,塔玛拉头也不回地朝着地窖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后,塔玛拉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淡淡瞥了身旁的布雷斯一眼。
“扎比尼,以后少说那些只有你自己听得懂的废话。”
布雷斯显然听懂了其中的警告。
他脸上的笑意停顿了一瞬,随即十分自然地挪开了视线,重新恢复成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当然,如您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