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塔玛拉黑着脸踩在十一号教室那片湿漉漉的青苔上时，她差一点就要控制不住拔出魔杖，给这间该死的屋子来一发厉火。
为了适应马人费伦泽的习性，纽特·斯卡曼德显然充分发挥了他作为神奇动物学家的专长，用魔法对这间原本空旷的教室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
教室变成了一片微型森林。
树枝在头顶交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树叶混杂在一起的腥气。
这种糟糕透顶的环境，让伟大的黑魔王回想起了她在阿尔巴尼亚森林里那段落魄且不堪回首的流浪岁月。
那些依附在蛇虫鼠蚁身上，只能苟延残喘的日子，是伏地魔这一生中绝对不愿被任何人提及的奇耻大辱。
尽管内心的暴戾几乎要将这片假森林夷为平地，但为了那张完美无瑕的成绩单，塔玛拉不得不深吸一口气，维持着那副优雅得体的微笑，走到了费伦泽的面前。
“费伦泽教授。”
塔玛拉将一份羊皮纸递了过去，语气温和而礼貌，挑不出一丝毛病：
“我来递交我的o.w.L.占卜学考试申请表，按规定，这需要您的签字确认。”
费伦泽转过身，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黑发少女。
马人从不轻易被人类那些虚伪的头衔与光环所迷惑。
无论是“斯莱特林级长”还是“天才优等生”，在费伦泽那双看惯了星辰流转的眼睛里，都没有任何特权可言。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张申请表，只是用那种空灵的语调缓缓开口：
“里德尔小姐，如果你想证明你有资格去解读命运的低语，就必须在群星面前，展现出你真正的智慧。”
“当然，教授。”塔玛拉的眼神冷了下来，她将申请表压在旁边的一截横木上，“您想怎么考？”
费伦泽并没有废话，他走到一张树桩前，随意地拿起一片不知是谁留下的羊皮纸：
“我们就从最基础的符号学开始。在解梦与茶渣占卜中，‘猎鹰’意味着什么？”
客观来说，这个问题本身算不上多么深奥。
但即便是那些正儿八经在阁楼里上了三年占卜课的学生，也得在脑子里好好回忆一番，才能给出准确的定义。
然而，塔玛拉只是微微抬起下巴，以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从容与笃定，轻描淡写地给出了答案：
“一个致命的敌人。”
“当然，如果它的翅膀朝上，或者与十字符号相连，则意味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将会伴随着无法逆转的背叛。”
费伦泽一愣，他显然没料到对方能回答得如此精确。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旁边一个用过的茶杯，递到了塔玛拉面前。
“那么，看看这个。”
塔玛拉冷着脸接过茶杯，漫不经心地往杯底那团湿漉漉的黑色残渣上扫了一眼，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给出了结论：
“黑犬贴近太阳，预示着一场有惊无险的危机，而下方断裂的十字，则代表着无可避免的损失与背叛。”
她随手将茶杯搁回树桩上，语气笃定：“显然，杯子的主人近期将卷入一场旧怨风波。会吃点苦头，但绝不致命。”
“……”
费伦泽深邃的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他身后的那群原本正在上课的五年级学生们，更是惊得连下巴都快掉到了泥地里。
罗恩目瞪口呆地看着塔玛拉，绝望地压低声音哀嚎道：
“见鬼了！她甚至连一节占卜课都没上过！为什么她背得这么熟练？！而我们除了预言自己会‘悲惨地死去’之外什么也憋不出来！”
哈利抽了抽嘴角，目光却始终落在不远处的黑发少女身上。
塔玛拉站在那片星空与树影之间，那副从容得近乎傲慢的模样，显然让她本人对此刻全场震惊的效果相当满意。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这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哈利心情反而莫名好了起来。
“习惯就好，罗恩。”哈利轻笑一声，嘀咕道，“那可是塔玛拉。难道你还真指望有朝一日，能从她嘴里听到‘这门课我不太擅长’这种话吗？”
但事实是，塔玛拉确实不擅长所谓的占卜。
不过，占卜课跟真正的窥视未来根本就差着十万八千里。
只要把那些教科书、符号对照表和考试委员会的历年评分标准记住，再运用一点基础的排列组合，任何人都能成为一个拿高分的“先知”。
这跟窥探命运没有半点关系。
费伦泽凝视着塔玛拉，他当然看出了眼前这个女孩心底那毫不掩饰的轻蔑。
对于前面的那些茶渣与水晶球，他作为马人，其实也并不怎么看重。
马人的传统从不拘泥于这些琐碎的人类器具，他们只敬畏星辰和宏观的世界变化。
“看来人类的典籍已经被你翻阅透彻了。”费伦泽平静地说着，他转过身，抬起手指向了教室那被施了魔法的穹顶。
原本昏暗的天花板瞬间变得深邃，无数璀璨的星辰在微缩森林的上方闪烁。
“既然如此，让我们换一种方式。抬头，里德尔小姐。”费伦泽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告诉我，你从今晚的星象中看到了什么。”
塔玛拉顺着他的指引抬起头。
浩瀚的星海毫无保留地倒映在她漆黑的瞳孔中。
对于绝大多数五年级学生来说，这片被具象化出来的璀璨穹顶，无疑是一场令人绝望的视觉灾难。
那闪烁着不同光晕的星辰，就像是一大把被随意倾倒在黑布上的碎钻。
除了勉强能认出那颗总是红得发烫的火星，或者拼凑出几个基础的星座外，他们只能在一种眼花缭乱的眩晕中，被迫接受命运那令人费解的深奥。
只是这依然难不倒塔玛拉。
虽然她同样厌烦这种繁琐的工作，但至少，这些东西还属于能够被计算、记录与归纳的范畴。
费伦泽那双湛蓝的眼睛注视着穹顶，平静地开口询问道：“那么，告诉我，火星如今向我们昭示了什么？”
“火星异常明亮，并逐渐进入象征冲突的位置。”塔玛拉看着夜空中那颗星体，缓缓开口。
“传统星象学上，这与战争、冲突以及剧烈的社会动荡直接相关。”
费伦泽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讶：“土星？”
“土星受到凶相压制，与几颗长期星体形成不利夹角。”塔玛拉毫无迟疑地接上，“这意味着旧有的制度正在崩塌。”
“木星？”
“木星的光辉受到遮蔽，在当前星图中的影响力已经明显衰弱。”塔玛拉轻嗤了一声，“这意味着权威的丧失，以及公共秩序的衰弱。”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塔玛拉低下头，平视着费伦泽，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结论很明显——英国魔法界正在走向一场无法避免的冲突。”
费伦泽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
“不错……非常精准的解读。”
然而，面对这句足以让任何一个占卜课学生激动的赞赏，塔玛拉的脸上却没有浮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自豪。
这一切简直是废话中的废话。
食死徒不仅完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越狱，接下来，塔玛拉还要亲自潜入神秘事务司去回收主魂。
她都快把魔法世界掀翻了，能没有冲突吗？
这种事情哪里需要看什么见鬼的星星，只要脑子正常的人都能推断出来。
骄傲的马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惋惜：
“你的心中对命运和星辰没有一丝一毫的敬畏，里德尔小姐。你只是将它们当成了某种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他顿了顿，随后转过身，走到那截横木前拿起了羽毛笔。
“但不可否认的是……对于应付人类那套刻板且肤浅的考试而言，你的学识已经绰绰有余了。”
费伦泽将笔尖悬停在那张羊皮纸上，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黑发少女：
“我可以为你的考试资格签字。但作为对这间教室的尊重，你今天必须留下来，至少完整地听完这一节占卜课。”
对于这种无聊的要求，伟大的黑魔王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厌烦的冷笑。
但表面上，她依然维持着那副毫无破绽的甜美笑容。
“当然，教授。这是我的荣幸。”
塔玛拉转过身，踩着松软的泥土，径直走向教室后方的一个空位。
当她路过斯莱特林学生聚集的区域时，坐在角落里的高尔显然已经忘记了剧本，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满脸傻笑地想要跟塔玛拉打个招呼。
然而，他的手才刚举到一半，旁边的克拉布就连忙用手肘狠狠戳了戳高尔的肋骨。
克拉布疯狂地挤眉弄眼，拼命暗示这个脑子里塞满巨怪粪便的同伴——他们现在可是已经跟着德拉科与塔玛拉彻底决裂了！
高尔疼得呲牙咧嘴，这才如梦初醒般地缩了缩脖子，十分僵硬且滑稽地把那只举到半空的粗糙大手转了个弯，假装在用力挠自己的后脑勺。
塔玛拉翻了个白眼，连半点余光都懒得施舍给这两个险些穿帮的蠢货，冷着脸坐了下来。
“那么，让我们继续。”费伦泽重新走回微缩森林的中央，指着头顶那片虚假的星空，“在木星与土星交汇的轨迹上……”
一节占卜课很快就在这种令人头昏脑涨的星轨与征兆中走到了尾声。
直到下课的时候。
帕瓦蒂·佩蒂尔忽然举起了一只手。
她正捧着一本厚厚的星象图册，皱着眉头来回比对着书页与头顶的星空。
“教授……这里是不是有些奇怪？”
帕瓦蒂伸手指向星图上的几处标记。
“我刚才在找土星上一次经过这个位置的记录，然后翻到了几年前的星图。它们好像……很像。”
这个问题让原本安静的教室出现了一丝骚动。
在霍格沃茨上了这么多年的占卜课，大家早就习惯了特里劳尼那种牵强附会的解释。
本以为费伦泽也会立刻给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答案，将这个难以解释的异象糊弄过去。
然而，费伦泽只是抬起头，顺着帕瓦蒂指引的方向，久久地凝视着那道星轨。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位教授在看了半天后，竟十分坦然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教室里顿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费伦泽却并不觉得承认无知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
他抬起一只手，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随之缓缓转动，数道原本隐藏在浩瀚星海中的轨迹被魔法单独勾勒了出来。
“近几个月来，不只是个别星轨在与过去的残影发生重合。原本应该按照固定轨迹运行的星辰，在接近某几片区域的时候，都出现了细微的偏折。”
“就像是……它们在刻意避开什么东西一样。”
学生们面面相觑，对于这群五年级学生来说，这些内容显然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但费伦泽似乎并没有指望这群年轻的巫师能够听懂，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事实上……我之所以愿意打破马人的禁忌，接受邀请来到霍格沃茨任教，也是为了尝试寻找有关这场星象异变的真相。”
“禁林的树冠已经遮蔽了太多东西，我们需要更开阔的视野去注视群星的警告。当然……我的族人们对此并不理解。”
“他们认为，只要等待足够漫长的时间，所有征兆最终都会显露自己的意义。”
费伦泽收回了视线，他没有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而是低下头，行云流水般在那张o.w.L.考试申请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么您认为——这种星象的异变，究竟在试图向我们昭示什么呢，教授？”
塔玛拉突兀地开了口。
事实上，塔玛拉绝不认为这仅仅是某种巧合。
尽管她从心底里鄙夷这种装神弄鬼的学科，但伟大的黑魔王向来对这些该死的预言与宿命抱有着一种过分的谨慎。
当年那个关于“救世主”的预言已经让她付出过惨痛的代价。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绝不允许再出现任何游离于掌控之外的变数。
听见塔玛拉的提问，费伦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将那张签好字的羊皮纸递还给塔玛拉，语气依旧如夜空般平静而遥远：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里德尔小姐。群星只负责映照命运的轨迹，它们从不负责为凡人提供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