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玛拉走出占卜学教室时,一只浑身长满黑色绒毛的小东西,便毫无预兆地从拐角处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嗅嗅。
这种生于地下洞穴的神奇动物,长着像鸭嘴一样扁平的鼻子,性情活泼,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
那只嗅嗅原本正低着脑袋,沿着墙角一路嗅来嗅去。
可就在从塔玛拉身边经过的时候,它却忽然停住了,圆滚滚的小脑袋猛地抬起。
那只扁平的鼻子在空气里快速翕动了几下,随后又狐疑地凑到了塔玛拉长袍的下摆旁边,围着她的脚踝来回转了半圈。
塔玛拉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突然对自己产生浓厚兴趣的小畜生。
“……”
然而很快,在发现对方身上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它发出一声失望的哼唧,又哧溜一下钻进了不远处的挂毯缝隙里。
塔玛拉嫌恶地皱起了眉头。
这毫无疑问又是纽特·斯卡曼德那个热爱动物的校长干的好事。
自从那个老头接管了霍格沃茨,这座城堡就越来越像一个缺乏管理的野生动物园了。
“看来这个小家伙对你挺感兴趣的。”
哈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教室里走了出来,他看了看逃走的嗅嗅,又看了看面色不善的黑发少女,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就像诺伯一样……真是奇怪,这些神奇生物好像总是很喜欢你。”
塔玛拉在心底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喜欢?
在那个系统赋予她的那百分之二十的神奇动物亲和度影响下,这些动物表达臣服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伟大的黑魔王显然没有任何闲心去跟救世主探讨神奇生物。
塔玛拉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直接从宽大的长袍口袋里掏出一瓶温热的南瓜汁,不由分说地塞向了哈利的手中。
“把这个喝了。”她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说道。
按照过往的惯例,这本该是他们之间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延续。
然而,哈利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顺从地握住南瓜汁瓶,也没有趁机为了这瓶魔药跟她讨价还价。
他低下头,盯着手里那瓶南瓜汁看了几秒,随后将那只玻璃瓶重新推回了塔玛拉的面前。
“抱歉,塔玛拉。”哈利迎着对方瞬间冷下来的目光,干巴巴地开口道,“我暂时不想喝这个了。”
塔玛拉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你说什么?”她眯起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声音里透出了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气息。
“波特,你以为这是在餐厅里挑拣你不喜欢吃的甜点吗?”
面对那双眼底隐隐泛起一丝猩红的眼睛,哈利硬着头皮解释道:
“马上就要owL考试了,这魔药的副作用实在太强烈了。每次喝完,我都会头疼欲裂,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我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搞砸了我的成绩。”哈利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且无奈。
“毕竟,我以后还想成为一名傲罗呢。如果成绩太难看,我连N.E.w.t.的门槛都摸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不管怎么说……等到考试结束以后,我们再继续这场交易,好吗?”
当然,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哈利清楚,这不过是一个用来拖延的借口罢了。
真正的原因是,哈利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这仅剩的三次交易。
那种古怪的直觉告诉他,一旦这三次魔药喝完,他与塔玛拉之间这根维系着彼此的纽带,就会被彻底斩断。
他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本能地想要把那个未知的终点,往后推得再远一点。
然而,塔玛拉显然完全没有往这个方向理解。
她只是眯起眼睛,冷冷地盯着手中那瓶被推回来的魔药。
拒绝。
这个该死的格兰芬多居然学会拒绝她了。
塔玛拉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的,是前几天走廊尽头那个令人厌烦的画面。
小天狼星靠在窗边,不知道对哈利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
很显然,波特这种突如其来的抗拒与警惕,十有八九是那只该死的蠢狗在背后搞的鬼。
布莱克肯定是向他那宝贝教子灌输了一大堆“永远不要相信斯莱特林”的废话,或是这场交易被哈利暴露,引起了凤凰社的警觉。
但无论是哪种原因,都令塔玛拉感到不快。
正当塔玛拉在考虑用什么强制性手段让哈利喝下这瓶药的时候,脑中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警告!】
【检测到宿主正试图对同学使用强制性手段!】
【请宿主时刻牢记‘与人为善、团结友爱’的校园行为准则!】
【强行灌药属于严重的校园霸凌行为,一旦实施,系统将立刻触发电击惩罚,并强制宿主穿上魔法少女限定套装绕黑湖全速奔跑一圈!】
“你这个该死的废物……”
塔玛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波特想要推迟最后几次的服药时间,推迟到o.w.L.考试之后。
仔细想想,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
在上一世,她为了预言球,同时又不想暴露自己早已复活的事实,于是利用了波特和她之间那种不受控制的思想链接。
制造了一个小天狼星·布莱克正在魔法部遭受严刑拷打的幻象。
那个冲动且愚蠢的格兰芬多果然上当了,他带着几个同样没脑子的学生,一头扎进了神秘事务司的陷阱里。
而这一世,那个潜伏在暗处的主魂,在局势更加艰难的情况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采取这套同样的策略。
主魂一定会利用各种手段把哈利骗过去。
而一旦哈利陷入危机,这个该死的系统绝对会给她发布什么拯救同学的强制任务。
塔玛拉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她去神秘事务司,是为了干掉主魂,重新将那些属于自己的灵魂回收。
怎么可能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兼顾一个碍手碍脚的救世主的死活?
所以,最完美的解决办法,就是从根源上杜绝这种可能性——她绝不能让哈利·波特出现在魔法部。
塔玛拉眼底的暴戾与阴霾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看着眼前依旧满脸戒备的哈利,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露出一抹称得上是善解人意的笑容。
“你说的有道理,哈利。”
塔玛拉顺水推舟地将那瓶南瓜汁重新收回了口袋里,声音轻柔得仿佛一阵春风:
“当然了,o.w.L.考试对你来说确实非常重要,既然你觉得身体承受不住,那就等到考试结束之后,我们再继续这场交易吧。”
哈利愣住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迎接塔玛拉的暴怒、嘲讽甚至恶咒的准备,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向来独断专行的斯莱特林,竟然会如此轻易且温和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你……你真的同意了?”哈利有些难以置信。
“我说过,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塔玛拉微笑着看着他,“我向来很尊重合作对象的合理诉求。”
看着哈利带着满腹的疑惑转身离去,塔玛拉站在原地,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瞬间凝固,化作了极致的冰冷与恶劣。
她确实会在考试结束后给波特喂药。
只不过,在那一次的魔药里,她会大方地额外加入足量的强效生死水。
只要波特在那天晚上睡得像尸体一样,就算主魂把小天狼星的惨叫声直接塞进他的梦里,这个该死的救世主也绝对不可能从床上爬起来去魔法部捣乱了。
直到哈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塔玛拉的眼神才彻底暗了下来。
现在,波特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唯一也是最核心的问题是——她需要确切地知道,主魂究竟打算在何时采取行动。
时间是最关键的筹码。
克劳奇虽然可以帮助她和她手下潜入神秘事务司,但却无法得知具体的行动时间。
等这些迟钝的政客终于收到魔法部遭遇入侵的警报时,一切估计都已经结束了。
而德拉科因为卢修斯的谨慎与多疑,现在甚至连马尔福庄园的大门都进不去,更别提去打探什么情报了。
塔玛拉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名字。
丽塔·斯基特。
自从阿兹卡班的食死徒被自己劫走,如今的主魂,可谓是人手极度紧缺。
在无人可用的窘境下,主魂必然会更加依赖那些游离在魔法部边缘的灰色势力。
比如边缘生物基金会。
诚然,如果让丽塔·斯基特直接飞进马尔福庄园去监视主魂,那确实有些太过异想天开了。
但如果只是让她去盯梢那个鱼龙混杂的基金会,对于丽塔来说,难度绝不会比窃听两个学生的下午茶大多少。
一旦他们开始大规模地调集资源,那就是主魂准备对神秘事务司下手的信号。
打定主意后,塔玛拉径直来到了西塔楼顶层的猫头鹰棚屋。
在将加密的信件寄出后,塔玛拉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一阵夹杂着初春湿润水汽的微风,穿过没有玻璃的拱形窗口吹了进来,轻轻拂动着她漆黑的长发。
塔玛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窗外的霍格沃茨。
明媚的春日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给远处的黑湖镀上了一层波光粼粼的灿烂碎金。
这无疑是一幅美妙且生机盎然的春日画卷。
然而,在塔玛拉的古代魔法视界下,那个潜藏在水底的时间祭坛,正在冰冷的湖水中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幽光。
在那层幽蓝色的光晕交织下,周围的水流呈现出一种极度紊乱且无序的状态。
时间的界限在那里变得模糊且危险。
那个环绕着祭坛的光圈,正在以一种十分缓慢的姿态,向外无声地扩张着。
伟大的黑魔王静静地欣赏着这种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窗台的边缘,嘴角勾起了一抹犹如毒蛇般冰冷而优雅的微笑:
“是时候该去定期探望一下湖底那些倒霉的人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