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阴魂不散……”
伏地魔的脸庞在猩红的魔咒光芒映照下，扭曲出了一种骇人的暴怒与狰狞。
此时此刻的他全然忘记了，就在不久前，眼前这个女人所展现出的力量究竟有多么深不可测。
某种盲目而狂热的暴戾，在他那充斥着杀意的脑海中膨胀。
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只剩下了纯粹的破坏欲与被一再冒犯的狂怒。
一股异样的灼热在胸口不断攀升，连暂避锋芒的念头，都成了对自身力量的羞辱。
他必须在这里杀了她。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伏地魔又一次挥动手中的紫杉木魔杖。
“阿瓦达索命（Avada Kedavra）！”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绿光，塔玛拉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她猛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魔杖，走廊侧面的一座厚重的半身石雕拔地而起，堪堪挡在了身前。
“轰——！”
魔咒瞬间将石雕炸成了一地齑粉。
狂暴的冲击力裹挟着碎石迎面扑来，让塔玛拉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几步，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该死……”
在系统的封锁下，塔玛拉现在根本无法使用对等的黑魔法去硬碰硬。
想要迅速击败眼前的“自己”，她唯一的选择，就是再次强行催动体内的古代魔法。
然而，这并非易事。
古代魔法的驱动需要纯粹且强烈的情感作为燃料。
长时间高强度的作战，加上体内那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反噬，已经让她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深重的疲惫。
更诡异的是，塔玛拉那原本该喷发的怒火，此刻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黑洞悄然吞噬了一般。
从她踏入通往地下的楼梯开始，每深入一层，心底那股暴虐的怒意便莫名地消退几分。
直到此刻身处地下第六层，面对眼前这个残次品那毫不掩饰的挑衅，她的心底也仅仅只能激起一瞬间的波澜。
塔玛拉咬牙，想要强行榨取心底的愤怒来施展古代魔法。
但回应她的，也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白光。
这点细微的破绽，自然没能逃过伏地魔的眼睛。
他盯着那点光芒，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残忍的快意。
原来如此。
眼前这个“自己”，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可战胜。
“真是令人发笑……”
伏地魔刻意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一个打着黑魔王的名号招摇撞骗的女人，到头来，却连黑魔法都没法随心所欲地使用？”
“好好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巴蒂。这就是你现在效忠的新主人，一个连黑魔法都无法随心所欲使用的废物。”
小巴蒂没有理会那番嘲弄，他向前跨了一步，挡住了伏地魔望向塔玛拉的视线。
“主人，您先离开。这里交给我们。”
奇洛随即站到了另一侧，他抬起魔杖，而身后的几名食死徒迟疑了一瞬，也陆续向前挪动，将塔玛拉挡在了身后。
塔玛拉看着面前这些背影，脸色愈发阴沉。
屈辱。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从塔玛拉的心中涌了上来。
但即便是这份平日里足以让她愤怒的屈辱，此刻也无法让她凝聚出更多的力量。
塔玛拉冰冷地注视着面前的小巴蒂和奇洛，以及那一众食死徒。
既然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利，而这群人也已经向她献上了毫无保留的忠诚。
那么，作为主人的她，也是时候收割这些工具最后的价值了。
此刻塔玛拉的心中只荡漾着一个近乎冷漠的想法。
让他们为自己去死。
这是独属于黑魔王的理智，是她铭刻在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本能。
即便牺牲眼前全部的下属，对她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不可承受的代价。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能从这里全身而退，所谓的势力与信徒，随时都可以重新建立。
至于那个该死的系统任务，那个她一直渴望解锁的钻心咒……
塔玛拉终究会获得它。
但也并不是非得是今天。
牺牲他们，换取自己的生路。
这无疑是最正确，也最符合伏地魔本性的决定。
塔玛拉看见对面的伏地魔已经缓缓抬起了手臂。
那道浓郁而令人作呕的惨绿色魔咒，带着毫无怜悯的毁灭气息，重新在那根紫杉木魔杖的杖尖上疯狂凝聚。
当然。
她其实也可以有别的选择。
因为古代魔法的根基，从来都不只是只有“愤怒”这一种极端的情绪才能将其唤起。
恐惧、悲伤、快乐，乃至那些更加陌生、令她本能地感到厌恶的情绪，同样能够将那股力量唤醒。
但长久以来，塔玛拉早就习惯了将那些情绪，全部都简单粗暴地翻译成愤怒。
因为那是她最熟悉，也最容易掌控的东西。
只要她还在愤怒，就不必去分辨那些感受究竟是什么。
可现在，愤怒不起作用了。
那对于贫瘠的她来说，如果连愤怒都被剥夺，还能剩下什么呢？
塔玛拉咬着牙，脸上闪过一丝狠绝与嘲弄。
将自己的力量建立在这些可悲又脆弱的东西之上，简直是对她最大的亵渎。
如果是曾经的伏地魔，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可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从那个该死的地狱中爬了回来，带着眼前这个残次品尚未经历过的失败、屈辱，以及死亡，又一次站在了这里。
伟大的伏地魔为了获得力量，连灵魂都可以撕裂。
如今，却要因为一些她不愿触碰的东西，就放弃近在眼前的胜利？
何其可笑。
既然它们能够为她所用，那么，哪怕再令人厌恶，她也可以亲自将它们从心底翻找出来。
然后，感受它们。
塔玛拉重新举起了魔杖。
那是一种自重生后，就被无限否定和抗拒的温暖，此刻从胸腔深处悄然复苏，一路蔓延直至冰冷的指尖。
它潜藏在那些宁静的夜晚里，在喧闹的人群中，又在一双双倒映出她面孔的眼眸里。
塔玛拉无法去准确描述这究竟是什么，它炙热，又陌生，带着一种令她本能感到不安与排斥。
但也是在此刻，一抹宛如月光般皎洁的银白色光芒，从她的杖尖无声地绽放开来。
这道光芒宁静且柔和，看上去没有任何杀伤力。
当那道咆哮而来的杀戮咒撞上这层银白色的光晕时，不仅没能撕开防御，反而与白光一同无声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伏地魔脸上的残忍快意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那道仿佛被凭空抹去的绿光，甚至连握着魔杖的手指都下意识地僵硬了半秒。
这又是什么见鬼的东西？！
一种源于本能的忌惮，硬生生地将伏地魔从那种失控的狂怒中拽了回来。
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这具尚未完全恢复的躯壳，如果继续跟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未知力量死磕，绝对讨不到任何便宜。
就在伏地魔准备暂避锋芒寻找退路时，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呼唤。
一种从魔法部下层某个深邃的空间里传来的呼唤，正与他灵魂深处那股压抑的暴怒与恶意，产生着某种令人战栗的共鸣。
然而，生死搏杀之间，根本容不得半点分心。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塔玛拉已经毫不留情地挥出了第二道白光。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伏地魔的身形猛地扭曲崩溃，化作一团浓重如墨的黑雾。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继续对峙的念头，顺着那股诡异的呼唤，卷起一阵阴冷的腥风，头也不回地朝着魔法部更深处遁去。
失去目标的白光径直划过半空，落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银白色的光芒宛如水银泻地般在平整的墙面上荡漾开来，瞬间覆盖住了那些闪烁不定的如尼文。
只听“咔哒”一声异响，墙砖深处那些原本被魔法部封锁的如尼文阵列，在古代魔法的冲击下失去了作用。
原本黯淡无光的逃生通道，瞬间光芒大盛，象征着生路的通道已经毫无保留地向众人敞开。
然而，面对这近在咫尺的逃生希望，整个大厅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虽然通道被重新打开了，但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敢离开。
尤其是卢修斯和他身后的那几名食死徒。
他们僵硬地贴在墙边，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脸色比身旁的石雕还要惨白。
随着伏地魔的离开，他们彻底失去了庇护。
看着那些将魔杖对准自己的食死徒，卢修斯已经想着怎么求饶了。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塔玛拉便径直朝通道挥了一下魔杖，主动将那条不稳定的传送通道稳固了下来。
“滚出去。”
卢修斯怔怔地看着她，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塔玛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怎么，还舍不得走？”
卢修斯如梦初醒，连一句多余的试探都不敢有，立刻带着手下那几名食死徒，冲进了光芒大盛的通道内。
看着卢修斯等人就这么安然无恙地逃走，小巴蒂面具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对于这个首鼠两端，背叛了主人的懦夫，他可是恨不得立刻赏对方一发钻心咒。
“主人，您就这么让他们——”
“你也一样。”塔玛拉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奇洛与其余几人。
“带上所有人，立刻给我滚回去。”
听到主人的命令，那些食死徒们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陆续进入了逃生通道内。
只是仍有两个人选择留了下来。
是小巴蒂，还有奇洛。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塔玛拉冷眼看着他们，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小巴蒂没有动，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与固执。
“……主人，您受了伤。我不能就这样离开。那个怪物还在下面，我必须留下来——”
听到这句话，塔玛拉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她缓缓转过身，那股属于黑魔王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个违抗命令的下属身上。
“我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疑了？”
塔玛拉的声音低沉而危险，那双猩红的眼睛宛如厉鬼般直勾勾地盯着小巴蒂。
“还是说，巴蒂……你想忤逆我？”
在这种威压下，小巴蒂的膝盖一软，几乎要本能地跪倒下去，但他依然握紧了魔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不——主人，我绝不敢忤逆您！”小巴蒂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透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但是……让我留下来吧，主人！我可以为您献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只要您能活下来，继续完成您想做的事，我的死就有意义——”
“闭嘴。”
塔玛拉冷酷地打断了他的献身宣言。
下属愿意赴死，固然是一种值得赞赏的忠诚。
但如果小巴蒂真的死在了这里，那她之前辛辛苦苦忍受的所有憋屈，就全都白费了！
她绝不能让这个疯子在这里送命。
塔玛拉深吸一口气，收敛了那股骇人的杀意。
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巴蒂的肩膀。
“巴蒂……我想你很清楚，你的生命是属于我的，对吗？”
小巴蒂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当然，主人。我的一切都属于您。所以，只要您需要，我随时都愿意为您去死——”
“可是，很多事情是死人做不到的，巴蒂。”
塔玛拉的唇角扯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轻笑，打断了他那歇斯底里的宣誓。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替我完成。”
“既然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塔玛拉的指尖在他的肩膀上施加了一点力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期许：
“那就为了我，活下去。”
听到这陌生的话语，小巴蒂的大脑产生了片刻的空白。
就像是那该死的遗忘咒又一次击中了他的大脑。
在阿兹卡班那漫长而绝望的岁月里，在追随黑魔王的无数个日夜中，他幻想过一万种为主人献出生命，壮烈牺牲的画面。
在小巴蒂的认知里，为主人的大业去死，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可他唯独没有想过……这位至高无上的主人，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为了她，活下去？
一种陌生而又滚烫的情绪，让小巴蒂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而，小巴蒂没有任何做出回应的机会。
塔玛拉已经毫不留情地重新抬起了魔杖，杖尖直指他的胸口。
“退敌三尺（Flipendo）。”
小巴蒂甚至还没来得及从那份汹涌的情绪中回过神，胸前便猛地传来一股推力。
“主——”
他的双脚骤然离地，整个人向后飞去，彻底消失在了通道中。
塔玛拉放下魔杖，偏头看向一旁的奇洛。
“你也需要我亲自送你一程吗？”
奇洛张了张嘴。
他的目光在塔玛拉与魔杖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最终明智地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
“……保重，我的主人。”
奇洛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低语，一头扎进了通道里。
随着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墙壁上的符文暗淡下去，通道重新被封锁，化作了一面平整冰冷的石墙。
“……终于把这群碍事的蠢货都打发走了。”
塔玛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靠在石墙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食死徒们已经撤了出去。
剩下的傲罗与凤凰社成员都聚在大厅，那群学生和边缘生物也想必不会再有机会到处乱跑。
只要赶在傲罗们重新组织起人手跑到地下碍事之前，先一步解决那个残次品，今晚最重要的事情就算结束了。
但冥冥之中，塔玛拉总感觉似乎遗漏了些什么。
不过，无所谓。
先抓住那个逃窜的主魂，剩下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可以等到之后再去考虑。
塔玛拉从长袍内袋里抽出地图，迅速将其展开。
然而，当目光扫过神秘事务司的区域时，塔玛拉忽然停住了。
除了逃窜的主魂外，还赫然停留着两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墨点。
小天狼星·布莱克，以及……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
“哈……”
在这空荡死寂的走廊里，塔玛拉突然发出一声沙哑的嗤笑。
“真不愧是一家人。哪怕整个魔法部都快被掀翻了，也忘不了在这上演一出不死不休的家庭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