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前,预言厅内。
当所有人都在那头恐怖的怪物面前丧失斗志,狼狈不堪地夺路而逃时。
在预言厅的深处,却还有两个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周遭的异变。
“粉身碎骨!”
“钻心剜骨!”
咒光在半空中交织碰撞,木屑与细碎的玻璃碴四下飞溅,在小天狼星和贝拉的身上划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但两人却像毫无痛觉的野兽,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当第一个食死徒惊恐地指着黑暗中的脑怪发出尖叫的时候,他们在打架。
当穆迪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撤退时,他们在打架。
当凤凰社、食死徒还有学生全部狼狈撤离时。
他们依然留在预言厅的最深处,进行着这场不死不休的对决。
一个是背弃家族与纯血叛徒为伍的耻辱。
另一个则是将折磨与杀戮视作荣耀的疯子。
仅仅看见对方那张脸,就足以让他们想起一连串令人作呕的往事。
而在这种亢奋与杀意中,他们似乎都默契地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小天狼星已经很久没有去确认过哈利究竟在什么地方了。
贝拉特里克斯也将主人交代给她的任务抛到了九霄云外。
理智正在被一点点剥夺,只剩下最原始的仇恨。
似乎只有亲手将对方撕碎,亲眼看着彼此在这片废墟中惨死,才能彻底平息那股在他们血液中叫嚣的疯狂。
“去死吧!西里斯!你这个家族的败类!”
贝拉特里克斯尖叫着,凌乱的黑发在魔力激荡中狂舞,一道又一道狠辣的魔法从她的杖尖喷薄而出。
小天狼星毫不退让地挥舞着魔杖,硬生生劈开了一道飞向面门的恶咒,灰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同等疯狂的暴戾:
“来啊!看看今天到底是谁送谁下地狱!”
两人在破碎的玻璃残渣和倒塌的木架间疯狂穿梭,魔咒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轰——!”
两道魔咒狠狠撞在了一起,将两人同时掀飞了出去。
“该死……”
小天狼星重重地砸在了一堆倒塌的排架间。
预想中后背砸击坚硬地面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相反,他感觉自己似乎跌进了一团软绵绵的肉块里。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滑腻感穿透了长袍,贴上了他的皮肤。
这种诡异的触感,将他从狂热的状态中拽了出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小天狼星转过头,当他看清身下那堆正缓缓蠕动的触手时,顿时嫌恶地紧紧皱起了眉毛。
他猛地从那堆触手上弹开,抓紧魔杖,警惕地环顾四周。
预言厅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
没有凤凰社的呼喊,没有食死徒的咒骂,更没有哈利和其他孩子们的踪影。
原本拥挤喧闹的战场,此刻只剩下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而在十几步外的废墟里,贝拉特里克斯也正狼狈地从触手上重新站了起来,表情同样嫌恶,似乎也短暂地从狂热中冷静了下来。
两人的视线顺着那些触手看去,随后缓缓抬起了头。
就在预言厅的中央,那些触手交汇处。
那团由无数脑组织融合而成的脑怪正悬浮在半空中。
它那无数条滑腻的触须,正在满地闪烁着幽光的玻璃废墟中扫荡。
那些破碎预言球中溢出的珍珠白色烟雾,被它尽数吞入体内。
就在小天狼星和贝拉特里克斯因为这诡异的画面而冷静下来的瞬间,那只大脑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股情绪的消退。
原本正忙于收集预言球的十几根触须,在半空中齐刷刷地停住了动作。
随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盲目感知,直勾勾地锁定在了大厅里仅存的这两个冷静下来的灵魂上。
“见鬼……”小天狼星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浑身的汗毛在瞬间倒竖了起来。
哪怕是贝拉特里克斯,在面对这种完全超出常理的恐怖生物时,求生的本能也终于短暂地压倒了杀戮的欲望。
“跑!”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做出了一样的判断。
没有任何犹豫,他们立刻发动幻影移形,打算逃离这个鬼地方。
“啪!”
沉闷的爆响在预言厅内响起,但预想中的空间转移并没有发生。
小天狼星和贝拉特里克斯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高墙,狼狈地跌倒在满是玻璃碴的地板上。
“该死!这里的空间被封锁了!我们出不去了!”
小天狼星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起来,这才看清了墙壁上亮起的如尼文。
“愚蠢的纯血叛徒。你那生锈的脑子也就只能想到逃到外面去了。”贝拉特里克斯从一堆废墟中直起身,不忘发出嘶哑的嘲笑。
“既然外部被封死,那就移动到上面的楼层!”
她立刻将目标地点换成了神秘事务司外的大厅,魔杖用力一挥,试图进行内部的短距离跃迁。
“啪!”
然而,贝拉的身形刚一扭曲,便再次被那股蛮横的禁制给抽了回来。
令人绝望的是,由于九层的情况进一步恶化,神秘事务司的防御再次升级。
此刻,再也没有任何人或是任何生物,可以通过任何手段撤出这层楼。
“哈!看来这里的墙对你也一视同仁啊,贝拉!”小天狼星毫不客气地冷笑出声,“你那高贵的血统在这儿也不好使啊——”
小天狼星的话音尚未落下,一根触须高高扬起,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红光从顶端毫无预兆地激射而出,带着令人战栗的恶意,直逼两人的面门。
看着那道再熟悉不过,却绝不该出现在这种怪物身上的恶毒魔咒,小天狼星和贝拉特里克斯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那是钻心咒。
这惊悚到极点的一幕,让这对刚刚还恨不得将对方抽筋拔骨的堂姐弟彻底老实了。
他们默契地停止了争吵,拼命挥舞着魔杖。
最终,伴随着两道剧烈的爆炸火光,二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预言厅,一头扎进了外面的走廊。
然而,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喘上一口气,走廊里的景象便让两人本就沉入谷底的心,彻底坠入了冰窟。
那些滑腻的触手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了这里。
它们密密麻麻地攀附在墙壁上,几乎严丝合缝地覆盖了每一扇门和出口。
然而,在这令人绝望的场景下,却仍有一扇门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
漆黑冰冷的门板上,竟没有攀附着哪怕一根触手。
它仍旧保持着那种近乎死寂的肃穆,仿佛自带某种连怪物都为之忌惮的气场。
“这边!”
小天狼星和贝拉特里克斯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两人齐齐冲向那扇黑门,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开了门板,连滚带爬地跌进了那个阶梯式的圆形房间里。
“砰——!”
沉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上,将那些触手彻底隔绝在外。
小天狼星和贝拉特里克斯瘫坐在石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们的长袍。
“那到底是什么见鬼的东西?!”小天狼星上气不接下气地咒骂着,“魔法部这群蠢货……平时就把这种玩意儿养在办公室隔壁?”
“谁知道那群废物在搞什么!”
贝拉特里克斯喘着粗气,嫌恶地在石阶上蹭了蹭掌心的黏液,声音里仍带着余悸。
“居然还会用钻心咒……该死的,到底是哪个蠢货教它的?!”
两个人坐在相邻的石阶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最恶毒的词汇咒骂着门外那头怪物。
然而,骂着骂着,声音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渐渐低了下去。
一种诡异的死寂,在不知不觉间笼罩了他们。
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握紧了手里的魔杖,开始警惕地环顾四周。
与门外的喧嚣相比,这个房间安静得简直像是一座坟墓。
这是一个呈阶梯状向下延伸的圆形房间。
在最底部的中央深坑里,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石头拱门。
拱门上悬挂着一道破破烂烂的帷幔。
尽管这个封闭的地下室里没有任何风,那层帷幔却在半空中轻轻地飘动着。
小天狼星皱起眉头,目光在那座突兀的石门上打转,忍不住嘲弄地扯了扯嘴角:
“魔法部到底是有多无聊,才会在房间的中央立一扇破门?”
话音刚落,他忽然顿住了,眼眸里闪过一丝后知后觉的惊疑。
“等等……”小天狼星撑着膝盖缓缓站直了身体,语气变得有些僵硬。
“外面那个连钻心咒都能放出来的鬼东西,为什么偏偏不敢追进来?它……该不会是在害怕这扇门吧?”
贝拉特里克斯没有搭腔。
她依然坐在石阶上,但那双眼眸此刻却翻涌着一种抗拒的情绪。
贝拉厌恶这个房间,厌恶那若有若无的低语声。
虽然她并不清楚那道挂着破布的石头拱门究竟叫什么,但她的主人曾经来过这里。
当时的塔玛拉如同被某种未知的力量蛊惑了一般,神情恍惚地走向那道拱门,想要跨过那层帷幔。
强烈的死亡预警让当时正保持着黑猫形态的贝拉寒毛直竖。
为了阻止主人那几乎等同于自杀的危险举动,她不顾一切地从猫变回了人形,拦在了塔玛拉的面前。
此刻,再次直面这扇门,那种刺骨的寒意与不安,又一次顺着脊椎攀爬了上来。
小天狼星很快地察觉到了贝拉那异常的沉默。
他转过头,发现贝拉正盯着坑底的那座石门,那双总是透着癫狂的眼睛里竟闪烁着某种无法掩饰的忌惮。
“梅林的胡子啊,贝拉,你该不会是在发抖吧?”
小天狼星像是发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毫不留情地讥讽出声。
“我亲爱的堂姐……堂堂食死徒里最残忍的疯子,竟然会害怕一张挂着破布的石头门?”
听到这话,贝拉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魔杖指向了小天狼星的面门,表情又恢复了熟悉的疯狂。
“闭上你的狗嘴,西里斯!”贝拉特里克斯瞪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魔咒塞进他的喉咙里。
“既然你这只蠢狗这么有胆量,那你怎么不亲自走过去试试?”
她冷笑着,用魔杖指着那扇石门。
“去啊!去向我证明你的勇敢!亲自穿过那块破布!我很乐意站在这里,亲眼看着你这个家族的败类是怎么走向死亡的!”
但吼完这句,贝拉特里克斯的表情忽然僵了一下。
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眸里闪过一丝烦躁。
“算你走运……如果不是主人留着你这条狗命还有别的用处,我发誓,我现在就会亲自把你踢进那扇门里。”
小天狼星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真难得,伏地魔竟然还记得给你拴上绳子。”
贝拉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
小天狼星毫不退让地迎着她的目光,嘴角的讥讽愈发深刻。
“口口声声追求着什么高贵的纯血荣光,把布莱克家族的骄傲挂在嘴边……结果到头来,还不是心甘情愿地跪在别人的脚下摇尾乞怜?”
“你懂什么?”
贝拉的嘴角浮起一种轻蔑而狂热的笑意。
“主人赐予我力量,亲自传授我那些庸才连听都没听过的魔法。只要我举起魔杖,那些自命不凡的家伙就得跪在地上,求我饶命!”
“真了不起。”小天狼星冷笑道,“原来别人惨叫着求饶的时候,你才觉得自己足够高贵。”
他盯着面前长着猫耳的贝拉,灰色的眼眸里满是嘲弄的怜悯:
“可在伏地魔眼里,你跟那些庸才又有什么区别?”
“闭嘴,至少我得到了我想要的!”
贝拉气急败坏地打断了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短暂的暴怒过后,贝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在小天狼星的脸上转了一圈,脸上的笑意愈发扭曲。
“那你呢,西里斯?背弃家族,跟着那群不知所谓的蠢货朋友,满口都是反抗、自由……”
“最后还不是一无所有。”
詹姆与莉莉惨死的画面,连同阿兹卡班那十二年暗无天日的漫长岁月,伴随着这句轻飘飘的嘲弄,从小天狼星的记忆深处汹涌而出。
小天狼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下一秒,他猛地扬起魔杖,一道恶咒直奔贝拉的面门而去!
贝拉发出一声冷笑,猛地侧身闪开。
她反手甩出的魔咒几乎擦着小天狼星的肩膀飞过,狠狠撞上后方的石阶。
“怎么,不爱听了?”贝拉笑得愈发尖厉,“你的那些好朋友——”
“你不配提他们!”小天狼星挥动魔杖,接连两道魔咒逼得她向后退去。
就在两人准备用魔咒彻底终结这段纠缠了半生的家族孽缘时。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整个死刑厅发生了剧烈的震颤。
突如其来的剧变硬生生打断了两人即将出口的恶咒。
小天狼星和贝拉特里克斯踉跄了一下,不约而同地转过了头,盯着那扇被震开的黑门,压低声音咒骂了一句。
“这该死的外面又发生什么见鬼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