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萨里郡小惠金区的马路上,空气中浮动着修剪过的草坪与干燥尘土的气息。
紫藤路那栋略显破旧的联排别墅前,车轮碾过水泥路面,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塔玛拉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深色薄外套,遮住了内衬下尚未完全拆掉的绷带,腿上还趴着一只黑猫。
在圣芒戈的特护病房里只住了短短几天,那些外伤已愈合得七七八八。
但帷幔引发的后遗症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平复的。
按照治疗师的警告,在身体完全恢复之前,她除了不能高强度动用魔法外,最好减少一切不必要的体力消耗。
否则等九月开学回到霍格沃茨时,她恐怕也得继续在轮椅上度过了。
说实话,塔玛拉一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出院。
坐在轮椅上任人推行本就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屈辱,更何况,她实在不想顶着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去面对玛莎。
是的,玛莎。
那个来自伍氏孤儿院的麻瓜女人,至今依然留在费格太太的家中工作。
但相比之下,继续留在圣芒戈显然是另一种更折磨人的酷刑。
随着魔法部被迫向公众承认伏地魔回归,外面的魔法界早已将她奉为了孤身阻止黑魔王阴谋的少年英雄。
在如今这人心惶惶的关头,那些被恐惧支配的庸众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把近乎病态的期盼与狂热一股脑地倾泻在了她的身上。
短短几天里,圣芒戈五楼的走廊几乎被礼物淹没。
而更要命的,是那些狂热的崇拜者。
有趁着换药溜进病房想要握着她的手痛哭流涕的老女巫,也有把她当成某种吉祥物的投机客。
甚至连负责看护她的年轻治疗师,在给她检查伤口时都会用亮得吓人的眼神盯着她。
换做平时,塔玛拉或许并不介意配合着演绎一场英雄戏码,享受这群庸众的盲目吹捧与簇拥,顺便将其转化为自己在魔法界呼风唤雨的筹码。
可惜现在的她虚弱到了极点,连维持伪装的力气都懒得拼凑。
此刻的她更需要一个安静的私人空间。
两害相权取其轻,塔玛拉最终还是黑着脸办了出院手续。
站在轮椅后方的德拉科停下脚步,打量着眼前这栋典型的麻瓜住宅。
前院的草坪与灌木显然被人精心修剪过,木栅栏和台阶也擦拭得一尘不染。
但那逼仄的格局与毫无魔法痕迹的砖墙,还是让自幼长在庄园里的德拉科本能地蹙起了眉。
“邓布利多未免也太敷衍了……”德拉科压低声音,尽量克制着语气里的挑剔。
“这儿连基础防护魔咒都没有,空间还这么局促,就算是为了避人耳目……”
他原本还想再多抱怨两句,可垂眸瞥见塔玛拉那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还是识趣地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认命地推着轮椅跨过了栅栏门。
还没等德拉科伸手去敲门,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急匆匆地拉开了。
“塔玛拉!你可算回——”
玛莎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
只是当她视线往下移,看清少女身下的轮椅时,脸上的喜悦化作了惊愕。
“天哪?!”玛莎捂住嘴,几步冲下台阶,半蹲在轮椅前,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腿怎么了?怎么坐上轮椅了?!”
来了。
塔玛拉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就是她不想回来的其中一个原因。
“我没事,玛莎,只是小问题,过两天就好了。”
塔玛拉强忍着心底的烦躁,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温和。
“这叫什么小问题!人都坐上轮椅了还叫小问题?!”玛莎用围裙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既心疼又气愤地念叨起来。
“去年放暑假的时候,你一声不吭地失踪了快两个月。今年倒好,直接坐着轮椅被人推回来了!”
“不行,我得找你们那个白胡子校长问问,怎么能让孩子伤成这样……”
话说到这里,玛莎看着轮椅上的塔玛拉,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她能以什么身份去问呢?
玛莎不是塔玛拉的亲人,甚至也不是孤儿院的管理员了。
如果不是那个白胡子老头替她安排了这里的帮佣工作,她恐怕连这孩子住在哪里都无从知晓,更别说像现在这样,等着她放假回来。
玛莎张了张嘴,方才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头泄了下去。
“……对不起,塔玛拉,我就是太着急了。我前两天去看了其他的孩子,他们受了委屈好歹还知道哭闹,可你从来不会,我真的怕……”
面对玛莎这种毫无必要的担忧,曾经叱咤风云的黑魔王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她总不能告诉这个麻瓜,自己是硬抗了来自死亡的反噬,才落得了这副田地。
在玛莎泛着泪光的注视下,塔玛拉偏过头,含糊地敷衍了一句:
“跟学校没关系……只是出校门的时候没看路,不小心被车撞了一下而已。”
“被车撞了?!”玛莎倒吸一口凉气,更是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嘴里骂骂咧咧地念叨着那个不长眼的司机,一把接过轮椅推手,小心翼翼地推着塔玛拉往屋里走。
德拉科看着空荡荡的双手,表情古怪。
他实在很难想象,这个世上究竟有什么麻瓜的铁盒子,能把塔玛拉撞进圣芒戈。
然而,两人刚一进入客厅时,就看见这儿已经有了别的客人。
西奥多·诺特。
这位几天前同样被父亲登报逐出家门的斯莱特林纯血继承人,显然比他们早一步抵达了这个避难所。
此刻,他早已脱下了巫师长袍,身上套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脚边围着四五只毛色各异的混血猫狸子。
听到门口的动静,西奥多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左手按住一只试图跳上茶几的姜黄色肥猫,右手打开了一罐沙丁鱼猫罐头,倒进面前的碗里。
“下来,毛毛,再往桌子上跳,今天就没有你的份了。”
西奥多语气冷淡地训斥了一句,那只混血猫狸子立刻乖巧地缩回了爪子,老老实实地低头吃了起来。
德拉科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下午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诺特?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有你身上穿的那是什么鬼东西?”
西奥多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我在被逐出家门的那天就搬进来了,不像你,一直赖在圣芒戈。”
“至于这身衣服,是住在这片社区必要的伪装。费格太太给你也准备了,在二楼衣柜里,你最好也赶紧换上。”
“你让我穿这个?”德拉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马尔福家的继承人绝不可能把这种廉价的麻瓜破布套在身上。”
西奥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静地吐出一句话:
“我再提醒一下,自从我们的好父亲在预言家日报刊登声明后,你我都已经不再是纯血家族继承人了。”
德拉科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偏过头,低声念叨了一句:
“那只是权宜之计……”
西奥多没有反驳,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塔玛拉,语气平淡地说道:
“无论那是什么,反正我们都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是我们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