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红线。
带着刺目的血色。在黑色的光幕上直直地坠了下去。
像一把烧红的生铁铡刀。
红光倒映在莫云海的脸上。
这位执掌星辰阁五百年的老牌巨头。脸上的肥肉剧烈哆嗦。
他死死盯着那块不足巴掌大的玄铁薄片。
呼吸停滞。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条条粗大的紫蛇，突突直跳。
“砰。”
莫云海双手撑在金丝楠木的书案上。
十根戴着极品玉扳指的手指，抠住坚硬的桌面。
指甲盖翻卷。鲜血顺着木纹流下来。他感觉不到疼。
后背冒出一层黏腻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怎么跌得这么快！”
他喉咙里挤出变调的嘶吼。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老鸭子。
“底下那些管事是吃干饭的吗！老夫养他们有什么用！”
大殿底下。
十几个穿着锦缎长袍的算账掌柜。跪在青砖地上。
每个人面前放着一把金算盘。
手指在算珠上疯狂拨动。发出暴雨般的“劈啪”声。
“阁主！”一个胖掌柜抬起头。满脸油汗。
他手里举着一叠传音符。手抖得像过电。
“黑市那边的盘口。抛单太多了。”
“一柱香的时间。砸出了一千万张卖单。根本接不住啊！”
恐慌。
像一股无形的瘟疫。顺着真理终端的电磁波，瞬间席卷了整个九州。
天水城。星辰阁最大的地下钱庄。
乌木包铜的大门。被人用宣花大斧暴力劈开。
“哐当！”
两扇厚重的门板砸在青石地上。震起一圈呛人的灰土。
门外。黑压压的人群。
几万名散修举着手里发光的真理终端。红着眼往里冲。
汗酸味、泥土的腥气。混杂着压抑到极点的暴躁。
瞬间挤满了这间平时只接待贵客的奢华大堂。
“退钱！”
一个断了胳膊的体修扯着嗓子嚎叫。脖子上的血管快要炸开。
唾沫星子喷在钱庄掌柜的脸上。
“你们老总卷款跑了！赶紧把老子的棺材本兑出来！”
钱庄掌柜吓得双腿发软。
他瘫在紫檀木的柜台后面。后背死死贴着墙。
“没……没有了。金库里没现款了……”他带着哭腔。
这句话一出。
大堂里原本绷紧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几万人的恐慌，变成了一场野蛮无理的打砸抢。
“砸！烧了这黑店！”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火球符在人群中亮起。狠狠砸在紫檀木柜台上。
木头燃烧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货架被推翻。名贵的琉璃盏碎了一地。
散修们像发疯的野狗。冲进柜台。把那个掌柜按在地上疯狂踩踏。
鲜血糊在青砖上。被乱糟糟的草鞋踩得一塌糊涂。
这是最底层的韭菜。他们把半辈子在刀口舔血赚来的灵石，全买了星辰阁的债券。
现在变成了一堆废纸。他们要吃人。
星辰阁总部。
莫云海扯开领口的盘扣。大口喘气。
屋子里的沉香气味让他作呕。
“调钱！把各地分号的备用金全提出来！”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崩飞。
“救市！把市面上的抛单全给老夫吃下去！”
“只要撑过今天。老夫亲自出面辟谣。谣言不攻自破！”
几十万。上百万的极品灵石。
化作一串串冰冷的数据。通过钱庄的阵法。疯狂砸进黑市的地下交易盘。
莫云海在赌。
赌那个南荒的泥腿子，没那么多现款跟他耗。
南荒。枯骨山。
地下兵工厂总控室。
排风扇发出凄厉的嘶鸣。
水冷管道里的深蓝色冷却液。在透明管子里疯狂沸腾。咕噜噜冒着白泡。
机房热得像个大火炉。空气里满是橡胶烧焦的刺鼻味。
陆长歌光着膀子。坐在生铁椅子上。
灰布坎肩被汗水泡透，扔在脚边的橡胶垫上。
他咬着半截没点燃的旱烟。键盘敲得劈啪作响。十根手指化作残影。
“陆老板。莫云海入场了。”
桌上的对讲机里。传来沈听雪急促的声音。
“他动用了星辰阁所有的底仓。三千万极品灵石。正在疯狂扫货。”
“我们要不要收网？”
“收网？”
陆长歌扯了一下干裂的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他拿下嘴里的旱烟。随手扔在桌上。
“刚上了个开胃菜。这就想走？”
他十指在键盘上重重一敲。
调出另一个隐藏的灰色界面。
“跟我比资金盘？”
陆长歌眼神冷漠。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用十倍杠杆。吃死他。”
高频量化交易系统。
这是凡俗世界华尔街最血腥的金融绞肉机。
根本不需要人手操作。
陆长歌写下的算法。以每秒十万次的频率。自动拆单、挂单、做空。
抵押。借券。高频抛售。
这套逻辑。对修仙界这帮靠算盘打天下的土着来说。
简直是不可理解的妖术。
莫云海砸进来的那三千万极品灵石。
就像扔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宇宙黑洞。
连个细微的水花都没溅起来。
瞬间。被无数个虚拟账号吞噬得干干净净。
大屏幕上的红色数据流。像一排排吃人的利齿。把星辰阁的资金绞得粉碎。
这是单方面的降维屠杀。
传统的商人，在现代金融算法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星辰阁总部。
那些跪在地上打算盘的掌柜。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快冒烟了。
“阁……阁主……”
胖掌柜抬起头。满脸死灰。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
“钱……钱没了。”
“放屁！”
莫云海冲下台阶。一脚踹翻了胖掌柜。
“三千万极品灵石！一炷香的时间就没了？你当是拿去填海了吗！”
“真没了。”
胖掌柜趴在地上。捂着肚子嚎啕大哭。
“那个理科散人。他手里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债券。”
“我们买多少，他抛多少。价格根本压不住。”
莫云海僵在原地。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桌上的真理终端。
红线还在下坠。
势如破竹。
跌破了发行价。跌破了成本线。
最后。变成了一条死寂的横线。死死贴在屏幕最底端。
价值归零。
莫云海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跌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他张着嘴。呼吸像漏风的破风箱。发出难听的杂音。
手边的热茶早就凉透了。茶面上飘着一层死灰。
不仅钱没了。
为了救市。他把星辰阁名下所有的玄铁矿脉、火系晶核仓库。
还有中州最繁华的一百零八家商铺。
全抵押给了几大钱庄换取现款。
现在。
全爆仓了。
倾家荡产。
五百年的基业。在不到半个时辰里。被几根电缆里的数据流。
拆得七零八落。
三天后。
星辰阁那座曾经奢华无比的大殿。
地上全是散落的账本。还有被打碎的紫檀木家具残骸。
名贵的金丝地毯上。满是杂乱的黑泥脚印。
空气里飘着一股发霉的死气。
莫云海披头散发地坐在主位上。
他身上那件象征阁主身份的华贵锦袍。被扯破了几个大口子。
露出底下干瘪发黄的皮肉。
他双眼无神。眼白里全是暴突的血丝。
整个人像一具被抽干了血的干尸。一动不动地靠在椅背上。
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青色的通讯玉简。
玉简上的灵光已经十分黯淡。
手抖得厉害。像风中枯死的树枝。
两颗老牙咬得咯咯作响。
“啪嗒。”
手腕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
通讯玉简从他枯瘦的指缝间滑落。
掉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
玉石表面裂开一条细细的缝隙。
阵法受到震动。自动触发。
玉简里。
传出一阵庞杂、凄厉的声音。
夹杂着法器砸门的轰鸣声。还有东西燃烧的劈啪声。
“阁主！南疆分号被散修烧了！”
“北地矿山被万宝阁的死士占了！他们手里有抵押文书！”
各地掌柜绝望的哀嚎声。顺着裂缝。在大殿里凄惨地回荡。
“阁主！我们破产了！”
“债主打上门了！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