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歌的手指搭在玄铁键盘上。
指腹沾着干涸的机油。键盘表面有些发滑。
他大拇指重重按在空格键上。
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哒”响。
屏幕上。幽蓝色的代码开始疯狂跳动。
像一条条发疯的蓝色瀑布。顺着黑色的底板倾泻而下。
微弱的蓝光打在陆长歌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红血丝。
沈听雪站在他背后。
暗金色的长裙擦过生锈的铁椅子。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
“你懂钱庄的规矩?”她声音发颤。
陆长歌没回头。
“规矩是用来砸的。”
他敲下回车键。
屏幕正中央。弹出一份盖着万宝阁密印的卷宗。
星辰灵石债券。
莫云海为了筹钱买空九州的玄铁和火系晶核。
他掏空了星辰阁的现金流。
把星辰阁百年的信誉押了出去。印发了几千万张纸契。
承诺半年后给散修三分利。
整个中州的散修和小门派。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买了这堆废纸。
他们信莫云海。信星辰阁五百年的招牌。
“杠杆加得挺高。”
陆长歌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抹冷硬的嗤笑。
他拿过手边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凉水。
茶叶梗卡在喉咙里。他低头咳了两声。震得断肋隐隐作痛。
水顺着下巴滴在灰布坎肩上。
“盘子铺得越大。崩得越碎。”
陆长歌把茶缸顿在铁桌上。发出当的一声。
他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他现在手里全是囤积的矿石。没有现款。”
陆长歌吐出一口白烟。劣质烟草味在机房里弥漫。
“只要这纸债券变成废纸。星辰阁就得当场倒闭。”
沈听雪双手死死捏着真丝手帕。
手心里全是冷汗。
“怎么变?那白纸黑字盖着法印。”
陆长歌没接话。
他调出真理终端的后台控制枢纽。
几千万台终端的端口。全连在他脚底下的这堆服务器里。
他打开一个灰色的隐藏程序。
水军矩阵。
上万个虚拟账号瞬间上线。
陆长歌咬着半截旱烟头。烟灰掉在键盘缝隙里。他没去吹。
双手飞速敲击。
开始编写第一条帖子。
《震惊!星辰阁天水矿脉枯竭,莫云海深夜转移金库!》
标题加粗。标红。
没有花里胡哨的修辞。全是直击软肋的干货。
他按下发送键。
直接强行推送到九州每一个真理终端的首页。
还不够。
陆长歌在硬盘的废件夹里翻找。
拉出几张以前侦察无人机拍的废弃矿坑照片。
用修图软件稍微模糊处理。贴在帖子里。图文并茂。
再写一条。
《内部消息!星辰阁大掌柜携款私逃,三千万极品灵石不翼而飞!》
“发送。”
陆长歌重重敲下按键。手指骨节泛白。
消息像病毒。
顺着基站的电磁波。瞬间钻进了千万名修士的口袋里。
中州。青云坊市。
夜深了。一个老散修正躺在硬板床上。
他枕头底下的真理终端震动了一下。发出嗡嗡的闷响。
老头摸出终端。眯着浑浊的眼睛。
屏幕的蓝光打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点开那条标红的消息。
只看了一眼。
老头猛地坐了起来。木床板发出剧烈的嘎吱声。
他双手发抖。终端掉在发黄的被面上。
“我的养老钱!”
老头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他连滚带爬地翻下床。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把在妖兽嘴里拼命赚来的一百块中品灵石。全买了星辰阁的债券。
同样的事情。在九州十二州疯狂上演。
恐慌。
像一场扑不灭的野火。在黑夜里迅速蔓延。
无数修士拿着终端。脸色煞白。
聊天群里炸开了锅。
“星辰阁要倒了?”
“那几张矿坑的图我看了!是真的!”
“我那五百灵石还能要回来吗!”
“明天一早去钱庄兑现!晚了连骨头都剩不下!”
猜疑链一旦形成。没人会去核实真相。
他们只在乎自己口袋里的灵石。
枯骨山。地下机房。
水冷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
深蓝色的冷却液在透明管子里沸腾。咕噜噜冒着白泡。
机房温度急剧飙升。像个生铁闷罐。
陆长歌脱了灰布坎肩。随手扔在地上。
光着膀子。宽阔的后背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双手在三个玄铁键盘上同时操作。
“老石。”
陆长歌沙哑着嗓子吼了一声。
“去把三号备用阵法全开了。算力不够。”
石敢当提着一把大扳手冲进来。
大汉满头大汗。油水顺着络腮胡往下滴。
“宗主,阵法线缆快烧断了!”
石敢当指着墙角冒烟的配电箱。
“烧断了就接上!别废话!”
陆长歌没转头。死死盯着屏幕。
右臂肌肉紧绷。青筋暴突。
高频量化交易系统。启动。
一万个虚拟账户。
在黑市的地下钱庄网络里。开始了疯狂的做空。
没有人工的犹豫。没有情绪的波动。
全靠冷冰冰的算法。
借入债券。抛售。
再借。再抛。
每一息时间。都有几万笔交易单狠狠砸进市场。
星辰债券的价格。
在深夜的地下交易盘里。开始出现松动。
一开始只是微跌。
陆长歌面无表情。手指继续敲击。
“继续砸。用白菜价砸。”
他冷硬地下令。
几百万张做空单像雪崩一样铺下去。
恐慌情绪加上天量抛单。
彻底压垮了市场的最后一根神经。
那些半夜盯着盘口的散修庄家。
看着那绿油油的暴跌数字。
心脏停跳。有人当场吐出一口老血。晕死在终端前。
“抛!快抛!”
恐慌盘涌出了。
散修们为了止损,跟风疯狂贱卖手里的星辰债券。
价格一路狂跌。跌穿了底线。
陆长歌坐在椅子上。
汗水流进眼睛里。他用力眨了两下。没去擦。
他紧紧握着鼠标。看着屏幕上的做空盈利数字疯狂往上翻滚。
莫云海囤积的那些矿石。
现在变成了压死他的重物。他手里的钱全变成了矿。
一旦明天散修去挤兑现金。星辰阁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拿不出来。
漫长的一夜。
机房里的排气扇嗡嗡转着。抽走灼热的空气。
陆长歌抽干了半包劣质旱烟。烟灰缸里堆满了扭曲的烟头。
天亮了。
南荒的风沙吹打着铁皮屋顶。发出沙沙的响声。
阳光透过高处的排气窗。斜斜地打在陆长歌布满血丝的侧脸上。
修仙界的各大钱庄。
刚刚卸下沉重的防盗门板。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中州。万宝阁总部。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听雪站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
暗金色的长裙拖在青石板上。她一夜没睡。眼底有一片淡淡的青黑。
双手死死捏着丝帕。指甲在掌心掐出红印。
大屏幕上。
一条代表星辰阁债券价值的红线。
原本平稳地横在屏幕中央。
钱庄开门的第一声铜锣敲响。
“当。”
声音传遍了整个天极城。
那条红线。
突然像跳崖一样。
直直地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