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宋文杰也到了该回学校的日子。
他在老家风光了整整一个春节，走到哪里都有人点头哈腰地叫他“文杰”，连村长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可风光归风光，他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开学后，有几个同学的钱是答应好了要还的。
他数了数，零零碎碎加起来有三百多块。
这笔钱在村里人看来不是小数目，够一家子花一整年，但在省城，也就花不了多久、撑几回场面的钱。
可问题在于，他手里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在老家他是人人捧着的大人物，可一回到学校，他就得夹起尾巴做人。
他太清楚省城那个圈子了，有钱有势的人才是爷，他得小心翼翼地讨好那些家里有背景的同学，陪笑脸、递烟、请客吃饭，一样都不能少。
但在那些家境普通的学生面前，他又端着架子，下巴扬得老高，一副“我跟你们不一样”的姿态。
好在春节前他运气好。
隔壁村里有个倒卖擦边商品的老板，不知从哪里听说宋文杰认识省里某位领导家的公子，便提着两瓶好酒找上门来，说想请他帮忙牵线搭桥，找找关系。
宋文杰原本想拒绝，可一听对方愿意出好处费，又想到自己开学就要还债，便咬咬牙应了下来。
那老板倒也爽快，当场就塞了五百块钱给他，说是“辛苦费”，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宋文杰嘴上说着“我开学后先跟同学说说，再找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心里却清楚，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但那老板信了，或者说，他宁愿信了。这年头，做生意的人胆子都大，赌的就是一个机会。
此刻，宋文杰揣着那五百块钱，心里踏实得很。
开学要还的债才三百多，还完之后还能剩下一百多，够他撑一阵子了。
他拎着行李，大步流星地走出家门，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让他风光了一个春节的村子，嘴角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上了开往省城的公共汽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盘算着到了学校之后，该怎么继续维系他那个“人脉通天”的人设。
而陈秀兰是正月初六就回工厂的。
别人还在家里过年走亲戚，她已经坐在了缝纫机前，踩着踏板，一针一线地赶工。
她心里一直记着宋文杰开学的日子，每天都在日历上数着，盼着。
终于，日子到了。
她摸了摸口袋，有些窘迫。
春节回家，身上那点钱被母亲搜刮了个干净，如今手里连几块钱都拿不出来。
她犹豫了许久，还是硬着头皮去找车间主任，支支吾吾地开口预支了二十块钱工资。
车间主任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多问，给她签了条子。
陈秀兰攥着那二十块钱，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
她想着，等文杰到了省城，她就能跟他一起出去吃顿饭、逛逛街了。
哪怕只是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她也觉得值了。
与此同时，省城师范学校。
许少晴刚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宿舍，宿舍楼下的传达室阿姨就探出头来喊她：“许少晴，电话！”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热情的声音：“许老师！你可算回来了！我是李明的妈妈呀！你上学期给李明补课，
他期末考了班里前几名，我和他爸一直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呢！这学期你还接着给他补课不？我们还想请你继续教他！”
许少晴笑了笑，应道：“阿姨您客气了，李明自己也很用功。这学期我时间上没问题，还是老时间，可以继续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欣喜的笑声：“那太好了！这样，你刚到学校肯定还没吃饭吧？晚上阿姨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许少晴本想推辞，但对方热情得不容拒绝，她也便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她回到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这学期的安排了。
补课的事不能断，那是她收入的主要来源。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省城灰蒙蒙的天，心里平静而笃定。
新的一学期，又开始了。
傍晚时分，许少晴按照电话里说的地址，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饭馆。
她本以为只是李明一家请她吃个便饭，可推开包间的门，才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位家长，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的。
她一进门，几位家长便齐刷刷站了起来，热情地招呼她：“许老师来了！快坐快坐！”
许少晴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坐了下来。
一位姓王的家长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激：“许老师，我家那小子上学期期末考了班里第十五名，以前都是倒数！我跟你说，之前我也请过两三个家教，钱花了不少，一点用都没有。还是你教得好，孩子说听你讲课特别明白，人也耐心。”
旁边一位家长跟着接话：“可不是嘛！我家闺女也是，以前数学从来没及格过，上学期期末考了七十多分，回来高兴得不行。许老师，这学期你还得继续教她啊！”
另一位家长也凑上来：“许老师，我儿子说你在学校成绩也好，是师范学校的尖子生。这孩子能碰上你，真是运气好。”
许少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谦虚地笑了笑：“是孩子们自己用功，我只是在旁边引导了一下。他们愿意学，我教起来也省心。”
家长们连连摆手，又是一通夸，桌上的菜也一个劲儿地往她碗里夹。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家长们才意犹未尽地散了场，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她“下学期补课的事就定下来了啊”。
许少晴谢过众人，独自沿着路灯下的街道走回学校。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走着走着，思绪却飘到了另一件事上——周伟童。
这学期，周伟童就要高考了。
上学期他一直在控分，每次考试都只小幅进步，不敢考得太好。
他家里的规矩，高考差者打工供优者读书，他为了自保，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许少晴知道这件事，但没有点破，只是照常教他。
她心里清楚，周伟童的成绩可是几乎可以满分的，只是他不敢让人知道罢了。
她不知道周伟童的母亲这学期还会不会继续请她当家教，还是另请高明。
她倒是不担心自己没活干，只是这可是状元之才啊？
自己给他补课那么久进步不大，要是她母亲换个家教，那人可就幸运了，比中彩票幸运。
补课补出状元，那名声也要传十里八乡的。
一个大学声能把一个中等成绩学生补课补到他成为省状元，你说哪个家长不会高价请她来给自己孩子补课？
状元，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