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没有走。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大家想想,王金星来报销,两天吃住一百多块。各位叔伯婶娘,你们一个月工资多少?做过业务员的,做过生意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跑什么业务,两天能花一百多?”
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我一个月工资四十块,一百多块,那是我三个多月的工资啊!”
“可不是嘛,我一个月才三十五,两天吃住就花掉我四个月的工资,这是住的金窝银窝?”
“跑业务再能花,也不能两天造掉一百多啊,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议论声越来越大,风向渐渐变了。
王金星的媳妇急了,扯着嗓子喊道:“胡说八道!你乱说!我老公跑业务请客户吃饭,花点钱怎么了?你凭什么说他虚报?”
陆星野没有跟她争辩,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如果他没错,警察不会抓人。人被带走了,说明他确实犯了错。”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对啊,人民警察可不会乱抓人,肯定是查清楚了才带走的。”
“就是,警察都把人带走了,那还能有假?肯定是这女人无理取闹。”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指责王金星的媳妇和那几个亲戚:“你们家男人自己手脚不干净,还有脸来厂门口闹?”
“就是,虚报报销被抓了,不反思自己,反倒跑来骂人,丢不丢人?”
“赶紧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指责声一浪高过一浪,王金星的媳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身边的几个亲戚也面面相觑,被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脸上挂不住了,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道:“走吧,别闹了,再闹下去,咱们更没脸。”
王金星的媳妇咬着嘴唇,不甘心地看了陆星野一眼,最终还是被几个亲戚拉着,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开了。
围观的人见他们走了,也渐渐散去,厂门口恢复了平静。
陆星野站在台阶上,看着人群散去,放下手里的喇叭,转身走回厂里。
接下来的几天,厂里安静了许多。
没有人再来闹事,也没有人敢在背地里嚼舌根。
王金星的事就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每个人心里。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现在厂里是陆星野说了算,他不近人情,不念亲情,做错了事,不是开除就是送进去,绝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些以前偷奸耍滑、仗着关系混日子的人,一个个都收敛了起来,干活也勤快了不少。
仓库的账目对得清清楚楚,车间里的机器声也比以前响亮了。
许少晴坐在办公室里,翻着账本,心里暗暗感慨。陆星野这一手,确实镇住了厂里的人。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等厂子真正走上正轨,陆星野的手段还会更狠。
她合上账本,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晚上,陆星野处理完厂里的事,骑上自行车,往医院赶去。
他父母和弟弟还在县医院住着,虽然医生说醒来的概率不大,但他每天都会抽空去看一眼。
到了医院,他先去护士站问了一下情况,护士说陆建军和王宝丽的情况还算稳定,陆星辰也有了些许起色。
他点了点头,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三张病床并排摆着。陆建军躺在最里面,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一动不动。
王宝丽躺在中间,身上插着管子,呼吸平稳。陆星辰躺在靠门的位置,胳膊上打着石膏,脸上还有几道擦伤。
陆星野先走到陆建军床前,站了一会儿,又走到王宝丽床边。
他刚想坐下,忽然看到王宝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
几秒钟后,王宝丽的手指又动了一下,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陆星野心里一动,连忙转身走出病房,找到值班医生:“医生,我妈的手刚才动了。”
医生听了,跟着他走进病房,检查了一下王宝丽的情况,脸上露出几分喜色:“确实有反应了。这是好迹象,说明她的神经功能正在恢复。照这个趋势,她很快就能醒过来。”
陆星野站在床边,看着王宝丽那张苍白而熟悉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那我爸和我弟弟呢?”
医生翻了翻病历,说道:“你父亲的情况还是比较严重,颅脑损伤,恢复需要时间。你弟弟的情况也在好转,虽然还没醒,但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总的来说,三个人都有希望醒过来。”
陆星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在病房里又待了一会儿,帮王宝丽掖了掖被角,又看了一眼陆建军和陆星辰,才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心里默默想着:他们醒了也好。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他也很清楚,即便父母醒来了,他们依旧偏心弟弟,所以自己没必要念及那可怜的血脉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