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食堂里人声嘈杂，许少晴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吃着饭。
对面忽然坐下来一个人，她抬头一看，愣了一下——是陆星野。
她有些惊讶，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退学了呢。”
陆星野笑了笑，语气自然：“家里有点事，晚了几天。”
许少晴“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她其实知道他的情况，知道他那个偏心的家，知道他寒假在厂里搬了一个月的钢板。
但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低头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陆星野忽然开口问道：“你知道学校附近有什么兼职可以做吗？”
许少晴想了想，说：“应该只有搬运工吧，其他的都要固定时间，学生做不了。”
陆星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饭，道了个别，便各自回了宿舍。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初中的学生们迎来了单元考，高三也进行了第一次月考。
许少晴补课的那几个初中生，成绩再次有了明显的进步。
家长们高兴得不行，打电话来道谢的声音一个比一个热情。许少晴嘴上谦虚着，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而另一边，周伟童家里，气氛却沉闷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周伟童拿着成绩单回到家，低着头，脸色有些发白。
他母亲一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就咯噔一下，赶紧迎上来问道：“伟童，月考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
周伟童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退步了……数学都没及格。”
他母亲一听，整个人都懵了，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会这样？你上学期期末不是还进步了吗？我给你请的家教可是有经验的老师，十块钱一节课呢！你不是也挺认真的吗？怎么还退步了？”
周伟童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妈……那个老师讲的我都听不懂。你还是把许少晴老师找回来吧，她教的我比较听得懂。”
他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儿子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再想想吧。”
第二天下午，那位戴着眼镜的男老师准时来到周伟童家。
他刚放下教案，还没来得及坐下，周伟童的母亲便站在堂屋门口，语气客气却带着一丝坚决：“老师，辛苦你跑这一趟了。不过从今天起，就不用再补课了。”
男老师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怎么突然不补了？伟童这学期不是挺认真的吗？”
周母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委婉：“这次月考，伟童数学都没及格。我想着，可能这个补课的方式不太适合他，所以想再换换别的办法。”
男老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听出了周母话里的意思——他补了两个月课，学生成绩不但没进步，反而退步了，这是嫌他教得不好，要辞退他。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尖刻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教得不好？周伟童他什么基础你不知道吗？他那个脑子，本来就不行！
我教了这么多学生，就没见过这么笨的！上课反应慢，做题也慢，讲多少遍都记不住！就这样的学生，你请神仙来补也考不上大学！”
周母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声音也拔高了：“你这话说的什么话？我儿子笨？我儿子要真那么笨，上学期期末怎么还进步了？你教了一个月，他反倒退步了，你倒怪起我儿子来了？”
男老师也不甘示弱，冷笑一声：“进步？那点进步算什么？他那个成绩，能考上大专都算烧高香了！我好心好意来给他补课，你们倒好，成绩不好就赖老师，这锅我可不背！”
周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还有脸说！十块钱一节课，你教了两个月，教出个不及格来！你才笨！你全家都笨！”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周伟童听到动静，赶紧从里屋跑出来，一把拉住他母亲的胳膊，又挡在两人中间，连声劝道：“妈，别吵了！老师，你也消消气，我妈不是那个意思……”
男老师被周伟童拦着，退了两步，脸色铁青，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行！你们家厉害！我倒要看看，你们换个老师能教出什么花样来！就他这脑子，考得上大学我跟他姓！”
他说完，一把抓起教案，摔门而出，边走边骂，声音直到院门外才渐渐远去。
周母站在堂屋里，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她转头看着周伟童，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伟童，你说……那个许老师，真的能行吗？”
周伟童低着头，声音不大，却格外笃定：“妈，你让她回来试试吧。她教的，我真的听得懂。”
周母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胸口还在起伏着，显然没从刚才那场争吵里完全缓过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带着犹豫：“伟童……要不，妈再给你换个老师看看？省城有经验的老师多的是，妈再托人打听打听，找个更好的。”
周伟童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妈，不用换了。许老师就行。”
周母皱了皱眉：“可她毕竟还是个学生，经验哪里比得上那些正式的老师？上次那个老师虽然说话难听，但好歹也是教了十几年书的……”
周伟童打断她的话：“妈，这个个老师教了两个月，我数学都不及格了。许老师教了我一学期，我成绩是往上走的。她讲课我能听懂，而且她收费也便宜，你请那个老师十块钱一节，许老师才收你多少？”
周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仔细想了想，确实，许少晴收费比那个男老师便宜不少，而且上学期伟童的成绩虽然没有突飞猛进，但确实是在一点点进步的。
反倒是换了那个“有经验”的老师之后，成绩反而掉下去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终于松动了：“行吧……那妈再去联系一下许老师，看看她还有没有时间。”
周伟童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