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天刚擦黑,周伟童的母亲就带着他去了爷爷周坤的大房子。
是有人传话让他们去的。
周坤是周家的当家人,说一不二,家里的大事小事都要他拍板。
周伟童的父亲周发强常年在外地打工,家里的事一向插不上手,所以周坤的话,基本就是周家的圣旨。
母子俩走进堂屋,便看到堂哥周志伟一家已经坐在那里了。
大伯母黄艺芬正嗑着瓜子,看到他们进来,嘴角一撇,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哟,你们还有脸来啊?听说这次月考,伟童数学才考了六十五分?我们家志伟可是考了九十八分呢。我看啊,就别浪费时间了,趁早去打工吧,还能给家里省点学费。”
这个时候的语文和数学的总分都是120分。 然后没有英语这科。
周伟童的母亲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攥紧了拳头,语气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还没到高考呢,等到那个时候,该怎么样我们自然会认。”
黄艺芬哼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周坤坐在主位上,敲了敲烟杆,沉声道:“行了,别吵了,安静点,听我说。”
黄艺芬这才闭了嘴,但脸上的得意却藏不住。
周坤抽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落在周伟童身上,缓缓开口:
“志伟的成绩,稳稳的能考五百五十分以上。而伟童你呢,这次月考才四百三,以往也从来没超过五百。这差距,不用我说,你们心里也清楚。”
周伟童的母亲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了,忍不住打断道:“爸,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周坤磕了磕烟灰,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不是很明显吗?伟童不是读书那块料。既然考不上大学,就别浪费钱了。我已经给他找好工作了。”
周伟童的母亲心里一紧,声音带着颤:“什么工作?”
周坤吸了一口烟,吐出两个字:“煤矿。那地方工资高,干个几年,也能攒下不少钱。”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伟童的母亲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黄艺芬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显然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周志伟则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伟童站在母亲身后,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周伟童的母亲李桂花听到“煤矿”两个字,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爸!伟童才多大?你让他去煤矿干活?那种地方有多危险您不知道吗?塌方、瓦斯爆炸,哪年不出事?而且在那儿干活的,不出几年谁不是落下一身病根?你这是让他去送命啊!”
周伟童的奶奶坐在一旁,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劝解:“桂花,话是这么说,但煤矿工资高啊。志伟在学校读书,开销大,伟童要是能去干几年,也能让志伟在学校过得好一点。等将来志伟出息了,也能帮衬帮衬伟童不是?”
李桂花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更大了:“凭什么?凭什么让伟童去供志伟读书?志伟是他哥,不是他儿子!”
黄艺芬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尖着嗓子说道:“弟妹你这话说的,什么叫供志伟读书?这是去年咱家就约定好的,成绩差的出去打工。
况且爸这不是为了这个家考虑吗?志伟成绩好,将来考上了大学,那是光宗耀祖的事!伟童成绩不行,去赚点钱补贴家用,有什么不对?”
李桂花还要再吵,周伟童忽然开口了:“我同意。”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黄艺芬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周坤和周奶奶也互相看了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意外和满意。
只有李桂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都尖了:“你疯了是不是?!那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你答应去那儿,你这一辈子就毁了!”
周伟童没有看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奶奶率先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语气带着欣慰:“还是伟童懂事,知道为家里分忧。”
周坤也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伟童能有这个觉悟,不错。”
周志伟也凑上前来,拍了拍周伟童的肩膀,一副兄长的做派:“伟童,你放心,等哥毕业出来赚了大钱,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到时候我光宗耀祖,你脸上也有光。”
周伟童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我有个条件——高考后,如果成绩差,我就同意去。要是考上了,那这事就作罢。”
堂屋里又是一静。周坤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